週六。
陳三明去接果果。
果果全名叫陳果。五歲。在浦東一個普通幼兒園上中班。長得像陳三明——圓臉，但眼睛比陳三明大，像他媽。頭髮剪得很短，露出圓圓的額頭。門牙掉了一顆，笑起來漏風。
陳三明去前妻林曉蕾家接果果的時候，果果正在樓下跟幾個小孩玩。看到陳三明的車過來，他撒腿就跑過來。
爸爸！
果果。來。上車。
果果爬上後座。自己系安全帶。動作很熟練。這孩子膽子不大，但做事有板有眼。
爸爸，今天去哪兒？
回家。爸爸給你做你愛吃的西紅柿雞蛋麵。
果果的兩條小腿在座位上晃著，爸爸，我換新幼兒園了你知道嗎？
知道。爸爸幫你辦的。
媽媽說是你找的關係。爸爸你真厲害。
陳三明笑了一下。沒接話。
那個幼兒園——宋齡幼兒園——確實是江潮幫忙辦的。但陳三明不可能告訴果果這件事。也不能告訴林曉蕾。
果果，新幼兒園怎麼樣？
好！老師好好。還有好多玩具。還有一個好大的滑梯。
那你要好好學習。知道嗎？
知道。
到了陳三明的出租屋。一室一廳。不大，但收拾得還算乾淨。陳三明不太會做飯，但西紅柿雞蛋麵還行。他煮了兩碗。果果吃得滿嘴都是湯。
爸爸，你這個面比媽媽做的鹹。
那你就少吃點鹽。
可好吃。
吃完麵，陳三明帶果果去小區樓下的滑梯玩了一會兒。果果跟幾個小孩追著跑，陳三明坐在旁邊的長椅上看。
他看著果果跑來跑去的樣子，心裡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
不是愧疚。也不是滿足。是一種——很複雜的、說不清楚的東西。
他每週只能見果果一次。有時候一週都見不到。果果平時跟林曉蕾住。林曉蕾在一家外貿公司做行政，收入一般。之前果果上那個普通幼兒園的時候，學費一個月兩千多。現在換了宋慶齡，一個月八千。陳三明全出。
不只是學費。他還給林曉蕾打了一筆錢。十萬。說是果果的課外輔導費。林曉蕾收了，但沒說謝謝。只說了一句：你自己省著點花。
陳三明知道林曉蕾的脾氣。她不是那種貪錢的人。當初離婚也不是因為錢。是因為陳三明這個人——太悶了。悶到什麼程度？他可以在家裡一整天不說一句話。林曉蕾受不了。不是吵架離婚的，是那種——慢慢冷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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