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市裡第一個賣貨的男人》在股吧裡發酵了整整一個週末。
轉發破十萬之後，罵戰就變了味。有人把他十二月建倉的龍虎榜翻出來捧成真龍，有人把減倉公告翻出來踩成逃兵，兩撥人在同一個帖子裡從晚飯吵到後半夜，吵著吵著開始對罵，罵的內容早跟羅文沒關係了。
楊浦營業部的老葛把這個帖子從頭看到尾，看完給老周發了條訊息：週一開市前到一趟，帶你看看什麼叫人心。
新的一週是踩著新股申購的鑼聲來的。二十二家新股連著發，最大的一隻東方證券，一家券商上市，抽血比誰都狠。券商研報連夜測算，這批凍資的峰值要奔著兩萬億去。
集合競價掛出來，滬指低開百分之零點八，保險四家集體低開兩個點。營業部裡有人倒吸涼氣：抽血抽到臉上了。
十點十分，翻紅。
十一點半，漲百分之一點五。下午一路走高，收盤三千三百四十七，漲百分之一點九。兩市成交九千三百億，兩融餘額一萬一千零七十億，還在創新高。
“看懂了嗎？”陳三明站在大屏底下，手裡的筆轉了個圈，“兩萬億凍資抽水，指數照漲。這說明什麼？說明池子裡的水，多到抽不完。羅總，外頭已經有人開始說了，說這叫真牛市的驗金石，凍資凍不住的漲，才是金子做的漲。”
“還有人說什麼？”
“還有人給你編了順口溜。”陳三明念道，“‘羅文賣貨我不賣，牛市不能空倉待’。股吧置頂了。”
羅文正就著茶看晨報，聞言抬了下眼皮：“押韻押得不錯，回頭讓他給我寫公告。”
中午的財經頻道，兩個嘉賓吵得臉紅脖子粗。
一個教授拍著桌子：“我告訴你，這是國運牛！任何在這個位置賣出的人，都是鼠目寸光！羅文？他私募出身，格局就是三十億的格局！”
對面的券商首席慢悠悠地說：“獲利了結是常識。”
“常識？”教授冷笑，“常識在牛市裡最貴！你要是信常識，你早該在一千點離場了！”
節目切廣告的時候，主持人在間隙裡擦了擦汗。
下午，明遠十九樓，齊姜子拿著一個資料夾進來，放在羅文桌上。
“兩件事。第一件，客服週報。上週來電一萬一千通，問贖回的，從平時的一成漲到三成半。問得最多的一句話是，羅總是不是知道什麼。這句話多到話術表專門加了一條：羅經理的每一筆操作均依據合同與公告，如有疑問請以公告為準。”她頓了頓，“有個好玩的數。贖回申請裡，有兩筆來自同一個廣場舞隊，隊裡別的老太太把這兩個人罵了一頓，原話是，羅總踩個剎車你就下車，你等紅燈再上啊。”
羅文沒忍住，笑了一下。
“第二件。”齊姜子翻過一頁，“開放日贖回申報，今晚截止。目前申報的，一期一家，四億。二號兩家，六億二。合計十億二，佔私募條線百分之五點三。還有三家打電話來問追加，我按規矩擋到開放日以後了。”
“三家老LP還是新LP？”
“兩家是新進來的，一家是老面孔。”齊姜子說，“老面孔那家，電話裡問我，羅總是不是接到了什麼訊息。我說，羅總的訊息來源跟您一樣，都是報紙。那頭半天沒說話，最後說，姜總監，我信你，但是我老婆天天看新聞，天天問我，我耳朵起繭子了，先落袋為安。”
羅文點點頭：“記下來。開放日照章辦理，一天都不能拖。”
傍晚，財經日報那個寫算術題的侯記者，發了篇新稿，標題叫《羅文的算術題·第二季：一道加減法》。
稿子裡算了一筆賬：加法，十二月十二日買入五十六億；減法，一月七日到九日，賣出四十四億六，回接六億。淨頭寸還是多頭，但是心情變了。文章最後一段是這麼寫的：
“他加的時候，全國跟著他加。他減的時候，全國罵他減。沒有人問他那三十八億落袋的錢去了哪兒。我替大家問了一句，回答是：趴在貨基和逆回購裡，一分沒動。一道加減法，加的是倉位，減的是什麼，我算不出來。下週一，他的開放日，願意下車的可以下車，願意看戲的，請自備瓜子。”
營業部收市後，老周趕到了。老葛把這篇稿子從頭看到尾，看完了在原稿紙上抄了最後一段，抄完加了一行自己的字。
人算賬，算的是進出。他算賬，算的是死活。這兩個演算法，差著一條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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