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到深夜,煤油燈裡的油添了一次,信紙上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字。
他把方案從頭到尾讀了一遍,修改了幾處在泰豐樓後廚建示範生產線的具體位置和麵積估算,然後吹滅煤油燈。
月光透過窗欞灑在桌上,照在那份方案和他枕邊那本翻到一半的線裝書上。
明天還有很多事要做,但今晚可以睡個好覺。
李部長在會上拍了板,野戰口糧正式列裝的訊息在泰豐樓後廚傳開之後。
馬紅興奮得差點把一鍋魚香肉絲炒糊了。
但崔天陽沒有太多時間去興奮。
鄭所長那邊已經把示範生產線的裝置清單和培訓推廣方案的時間表送過來了。
厚厚一沓,每一項都標註了完成期限。
方工程師隔三差五就騎著腳踏車從西郊跑到泰豐樓,手裡拎著那臺手搖壓片機的改進圖紙。
跟崔天陽蹲在後院那間研發平房裡,對著牆上那張被圖釘扎得千瘡百孔的工藝流程圖,一討論就是大半個下午。
“電動壓片機的底座尺寸我讓機械廠重新核算過了。”
方工程師把一張新畫的圖紙鋪在方桌上,用手指點著幾個關鍵資料。
“比手搖的大兩圈,但壓力更均勻,成品硬度能控制在咱們上次定的那個範圍內。攪拌機的功率也定了,每小時能處理五十公斤原料。現在的問題是這個,你看,壓片機和攪拌機都需要三相電,泰豐樓後廚現在用的是單相電,得單獨拉一條動力線過來。”
崔天陽看了看圖紙,點了點頭。他不太懂電,但他知道這事得找誰。
易中海。
當天晚上回家吃飯的時候,他把這事跟易中海提了一嘴。
易中海放下筷子,想了想,說軋鋼廠有個退休的老電工姓郭,住在東城,專接這種動力線的活兒,收費公道,手藝也紮實。
第二天傍晚,老郭就騎著輛破腳踏車來了,車後座上綁著個帆布工具袋,裡面鉗子扳手電線絕緣膠布一應俱全。
他在後院裡轉了一圈,看了看電錶箱的位置。
又沿著院牆走了一遍,拿捲尺量了量從院門口電線杆到後院的距離,
然後在本子上畫了張走線圖,跟崔天陽說:“從院門口電線杆接三相線進來,走院牆上面過,不礙事,到後院分一個配電箱,一路給壓片機,一路給攪拌機,再留兩個備用介面。材料費加上工錢,一共這個數。”
他比了個手勢。崔天陽還沒開口,孫必光正好路過,探頭看了一眼老郭畫的走線圖,說了句“這錢走泰豐樓的賬”,然後就跟老郭約好了動工的日子。
雖然現在崔天陽所做的事情,並沒有帶來回報。
可孫必光卻知道,有些事情,只要支援,帶來的回報並不是金錢能夠比擬的。
就像崔天陽現在在做的事情。
拉電線的動靜不大不小,但也驚動了隔壁幾個院子的鄰居。
沒過半個時辰,巷子裡幾個老太太就在井臺邊交頭接耳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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