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仍舊如流水般前進著。
孫必光給崔天陽放假,是七月底的事。
中午,泰豐樓後廚剛忙完一輪午市,崔天陽把最後一道水煮魚出鍋。
鐵鍋往灶臺上一擱,正拿溼毛巾擦脖子上的汗。
孫必光掀開門簾探進半個身子,朝他招了招手。
崔天陽把毛巾搭在肩上走過去,孫必光把他拉到賬房裡,從抽屜裡拿出一個信封遞給他。
“天陽,這是這個月的工錢,提前給你結了。另外,我給你批了三天假。這三天你別來店裡了,好好歇歇。這大熱天的,你從過了年就沒正經休過一天,再這麼熬下去,鐵打的人也扛不住。馬紅他們現在也能撐起來,你儘管放心。”
崔天陽接過信封,說:“孫叔不用這麼客氣,後廚有於叔看著,我休不休都行。”
孫必光卻板起臉來,嚴肅說道:“這是我這個掌櫃的安排,不是跟你商量。”
說完,孫必光又從櫃檯下面摸出一小罐茶葉塞到崔天陽手裡,是今年新到的龍井,讓他拿回去跟易中海一起喝。
崔天陽推辭不過,道了謝,把信封和茶葉裝進帆布袋裡。孫必光又叮囑了一句。
“這三天你就踏踏實實歇著,什麼都別想。城裡頭最近熱鬧,你得空去走走,別老悶在家裡看醫書。”
崔天陽笑著應了。
第二天一早,他照例在院子裡打了桶井水洗臉,又陪易中海吃了早飯。
呂翠蓮蒸了一鍋韭菜雞蛋餡的包子,還熬了鍋綠豆粥。
崔天陽吃了三個包子,喝了兩碗粥,被呂翠蓮嗔了一句“慢點吃,跟誰搶似的”。
易中海在一旁端著碗笑,說年輕人能吃是好事。
早飯後,崔天陽把自己的專用炒鍋擦了一遍,又把屋裡簡單收拾了收拾,換上一身乾淨的月白色短袖襯衣和一條深灰長褲,跟呂翠蓮說了聲中午不回來吃了,就推著腳踏車出了門。
七月的北平,入了伏,熱得真叫一個厲害。
太陽白花花的,像有人在天上掛了個大火盆子。
正陽門大街上的柏油路被曬得軟塌塌的,腳踏車輪子碾過去,帶起一層薄薄的瀝青味。
兩旁的槐樹全都蔫蔫的,葉子掛著,沒有一絲風。
賣冰盞的小販推著車沿街叫賣,車上那隻銅碗敲得叮叮噹噹響,聽得人心裡也跟著清涼了幾分。
崔天陽騎了一段路,在鐘樓附近下了車,把腳踏車存在街邊的存車處,交了錢,拿了個木頭牌子掛在手腕上,然後便沿著地安門大街慢慢地走。
他其實也沒什麼具體要去的地方,就是瞎逛。
這種優哉遊哉的閒逛,他已經很久沒有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