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工程師說:“現在廠裡這些檢測,都是按咱們那時候定的最嚴標準來的。你定的那些硬道理,他們一天也不敢松。”
崔天陽點了點頭。
他知道,從泰豐樓到西郊,變的只是地方和規模,有些東西不能變,也變不得。
只要質量這道關還攥在手裡,其他都好說。
搬走之後,崔天陽照舊回泰豐樓幹活。
後廚的節奏重新熱絡起來,少了野戰口糧的牽絆,他的精力又大部分回到了灶臺和徒弟們身上。
得空時,他還會騎車去西郊廠裡轉一圈,看看生產,看看人。
廠裡的工人們也認他,都知道這就是那個從泰豐樓來的老師傅。
有回他在倉庫門口碰見個年輕的技術員,那小夥子一見他,立刻停下手裡的活兒,站得筆直:“崔師傅好!”
崔天陽笑著點點頭,問了幾句生產上的小事。
小夥子答得結結巴巴,最後說:“我在這兒幹了兩個月了,最佩服的就是您。我們食堂大師傅說了,就是您把炒菜的手藝變成咱們前線戰士揹著的乾糧。”
崔天陽聽了,心裡發暖,面上卻只說:“是大家夥兒一起幹出來的。”
日子一天天往前走。
職工宿舍弄好的那天,崔天陽親自下廚,炒了滿滿一鍋回鍋肉,又燒了個大鍋酸菜白肉,蒸了兩籠屜白麵饅頭。
泰豐樓的夥計們圍坐在長桌前,吃得熱熱鬧鬧。
馬紅跑前跑後端菜盛飯,於得志端著搪瓷缸子喝著小酒,孫必光坐在最前頭,看著滿屋子的人,眼睛眯成了一條縫。
這頓飯,菜是尋常菜,人都是自家人。
崔天陽坐在中間,跟幾個老夥計碰了碰杯。
外頭起了風,吹得後院那幾棵老槐樹沙沙響,像在給這新的灶火添響。
夜深了。
崔天陽回到家,洗了把臉,坐在炕沿上擦腳。
窗外的月亮很亮,透過窗紙照進來,在地上鋪了薄薄一層銀。
他想起白天在車間裡看到的那一幕,又想起晚上職工食堂裡的饅頭香。
兩種香氣混在一起,竟然也沒什麼不搭的。
吹了燈,躺下去,很快睡著了。
第二天一早,崔天陽剛在井臺邊洗完臉,正拿著毛巾擦脖子,院門就被人從外頭推開了。
“崔哥!崔哥!”何雨柱一腳跨進院子,手裡拎著個用粗繩捆著的油紙包,額頭上汗津津的,一看就是一路小跑過來的。
他今兒個沒穿食堂的圍裙,換了件半新的藍布褂子,下襬整整齊齊地紮在褲腰裡,整個人看著精神了不少,就是那張臉被伏天的日頭曬得又黑了一層,笑起來時牙顯得格外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