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著拉過一張凳子,在於依依旁邊坐下。
於依依乖乖伸出手,把細白的手腕擱在桌上。
崔天陽搭上三指,閉了眼。
屋裡靜悄悄的,只有遠處院子裡於得志在輕輕掃地的聲音,像怕驚動了什麼似的。
這一次切脈,崔天陽足足用了兩分多鐘。
他指腹下的感覺比前幾日更清晰了。
於依依的脈象細弱,脾腎陽虛,衝任不調,腰以下經絡阻痺,有一股很深的寒溼盤踞在督脈和膀胱經之間,鬱結成“著痺”。
但讓他心中篤定的,仍是那一絲藏得很深的“生機”。
他收回手,睜開眼,見於依依正一瞬不瞬地望著自己,目光裡帶著點說不出的希冀,又帶著點怕被拒絕的怯。
他忽然很想跟她說:“我或許真能讓你站起來。”但話到嘴邊,到底忍住了。
“還好。”他只是淡淡一笑,“比上次好一些。今天先給你做一次溫針灸,取穴在腰背和腿上,會有些酸脹,你若是怕,就跟我說。”
於依依搖搖頭:“我不怕。你儘管扎,我信你。”
崔天陽讓於嬸取來幾條幹淨毛巾和一盆熱水。
他自己則把銀針盒取出來,又點上一根艾條。
艾煙嫋嫋升起,帶著一股沉厚的藥香,很快就散在屋裡。
他讓於依依平趴在床上,用熱毛巾把她腰背和腿部的皮膚擦熱。這過程裡他什麼也沒多說,動作又輕又穩,像是照顧一個易碎的人。
於依依把臉埋進枕頭裡,只露出半截後頸,那上面細細的絨毛都豎著,不知是緊張還是害羞。
崔天陽先取命門、腰陽關、腎俞,三針齊下。
銀針在他指尖極輕地一捻,便入了皮。
於依依的身子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隨後便放鬆下來。
他接著取雙側委中、承山、湧泉,以溫針法慢慢補入,不疾不徐。
艾條隔著紙片在針柄上方懸灸,熱氣順著針身緩緩滲進肉裡。
每過一會,他就把手掌貼近針周,感受那股由體內透出來的溫熱,像在判斷某條河流有沒有悄悄解凍。
“酸嗎?”他低聲問。
“酸……很酸,但是舒服。”
於依依的聲音從枕頭裡透出來,有點悶,卻比平時多了幾分軟和,“後腰那裡,熱熱的,像貼了塊暖乎乎的膏藥,一直往骨頭縫裡鑽。”
崔天陽“嗯”了一聲,繼續下針。
他下得很慢,每下一針都要看一眼於依依腳趾有沒有反應,再看她面上的神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