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紅見師父回來,麻利地遞上圍裙,又把晾好的綠豆湯端過來,嘴裡絮叨著:“師父你可算回來了,你再不回來,於叔就要把你的鍋給霸佔了。”
於得志在旁邊笑罵了一句“臭小子”。
又轉頭對崔天陽說:“回來了好,再不回來,後廚都成菜市場了。”
崔天陽笑著一一應了,繫好圍裙,重新站到灶前。
幾天不掌勺,手卻沒生。
回鍋肉下鍋,肉片在熱油裡瞬間捲起,紅油翻滾,香氣直衝房梁,
魚香肉絲調的那碗荔枝味芡汁,依舊是那聲熟悉的熱油激香,酸得人眉毛一挑,甜得人口舌生津。
孫必光中午到大堂轉了一圈,見幾桌老客吃得滿面紅光,滿意地回了賬房。
忙完了午市,崔天陽剛坐下歇口氣,一碗綠豆湯還沒喝完,孫必光就掀開門簾進來了,身後還跟著方工程師。
方工程師今兒個穿了件半舊的白襯衫,袖口挽到肘上,手裡拎著個黑皮包,臉上的表情既興奮又有些踟躕,像是有大事要宣佈。
“天陽,你來得正好。”孫必光搬了把椅子讓方工程師坐下,自己也靠坐在賬臺邊上,抱了胳膊,對方工程師道,“你跟他說吧。”
方工程師坐定後,從皮包裡取出一份檔案,放在崔天陽面前。
崔天陽低頭一看,是份紅標頭檔案,標題寫的是《關於軍用壓縮乾糧生產線遷建及投產相關事宜的通知》。
他微微一怔,抬頭看向方工程師。
“上頭批下來了。”
方工程師把眼鏡往上推了推,難掩語氣裡的激動。
“新廠房已經收拾好了,就在西郊食品研究所北面,比原來這後院大出十倍不止。車間、倉庫、辦公室都分開了,還專門配了條機械傳送帶。以後生產、包裝、倉儲一體化,不用再窩在這幾間小平房裡。通知上讓咱們下個月開始搬遷,爭取入冬前完成遷建,正式投產。”
崔天陽把檔案看了一遍。
檔案上寫得清楚,新廠房由軍區後勤部和食品研究所共同劃撥,機械裝置由後勤部統一調配,泰豐樓這邊負責提供技術支援和人員培訓,搬遷期間原示範生產線的日常運轉由食品研究所暫管。
也就是說,從下個月開始,野戰口糧的生產將正式從泰豐樓後院遷出去,進入更大規模的工廠化階段。
這當然是好事。
可崔天陽放下檔案時,心裡還是有些發空。
他想起這幾個月來,後院那幾間小平房裡壓片機日夜不停,自己和方工程師蹲在地上畫工藝圖、調配方,馬紅輪班盯著機器,段連長他們汗流浹背地學操作。
那地方侷促、悶熱、機器聲吵得慌,可那些真正能改變前線戰士口糧的東西,都是從那兒一塊一塊地壓出來、一袋一袋地封好的。
如今要搬走了,像是一個孩子養大了,該去更大的天地了。
“搬走是遲早的事。”崔天陽把檔案合上,慢慢說道,“我早料到會有這一天,只是沒想到這麼快。”
“李部長催得急。”方工程師說,“入冬前要保證北方几個軍區的冬訓供應,戰線拉得太長,光靠咱們這條示範線根本供不上。”
“新廠那邊裝置好,原料供應也穩定,最主要是有了正式的車間和倉庫,產量能上去,質量也能更有保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