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人倚在左拐上,右手虛虛地扶著門邊,兩條腿並著,站得不太直,卻穩穩當當。
夕陽從她身後照過來,把她整個人描成了一道淺金色的剪影。
她的頭髮用一根素色髮帶束在耳後,身上是件白底藍花的舊裙子,裙襬被風吹得微微鼓動。
於依依看見崔天陽,彎起眼睛,像個小姑娘似的喊:“崔大哥!你看,我站得住了!”
崔天陽站在院門口,沒有動。
他手裡還拎著半包從泰豐樓帶出來的芝麻燒餅,紙包被風掀得嘩嘩響。
看著她,看著她那條瘦弱的、繃得直直的雙腿,看著她臉上那副“我做到了”的得意勁兒,喉嚨像被什麼輕輕絞了一下。
崔天陽慢慢地笑了。
那笑不是浮在臉上,而是從眼底漫上來的,像一塊被日頭焐透了的石頭,溫溫的。
“站得住了就多站會兒,別逞強。”他走過去,把燒餅遞給她,又補了一句,“獎勵你的。”
於依依接過來,不用看也知道是什麼,湊近聞了聞,笑說:“真香。崔大哥,你覺不覺得,這燒餅都跟你似的,外頭硬,裡頭軟。”
崔天陽一愣:“這話從哪兒學的?”
“書上看的,說會做飯的人,面子上硬,心坎裡軟。”
於依依說完,拄著拐往屋裡挪,像條剛學會走路的小鹿,腳步虛,但興致高。
崔天陽跟在後頭,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
這丫頭,腿還沒好全,嘴倒先利索了。
他把燒餅掰成小塊,於依依就著溫茶慢慢吃。
兩個人坐在窗前,風從院子裡穿進來,吹得她額前的碎髮一飄一飄。
她說起今天下午書店裡來了個客人,是個在附近上班的年輕女教師,挑了幾本舊詩集,還在她那兒坐了好一會兒,說她的書店像從書裡走出來的。
於依依說這話時,眼裡有光。
崔天陽說:“那女教師有眼光。”
於依依看他一眼,說:“人家說的是書店,又不是我。”
崔天陽笑:“書店不也是你的。”
於依依不說話了,低頭去擺弄裙襬上的褶子,耳尖紅了一片。
這之後,於依依走路成了院子裡的一景。
她每天都拄著那副木拐在院子裡來回走,從東牆走到西牆,從海棠樹走到院門口。
於嬸在廚房擇菜,眼睛總往窗外瞟。
於得志有回下工回來,看見女兒從堂屋走到了影壁前,竟站在那兒沒動,好半晌才回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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