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哪裡是路過。
泰豐樓在正陽門大街,於依依的書店在柳蔭街北頭,中間隔著好幾條衚衕。
他一個在後廚站了大半天的人,騎起車來倒比什麼時候都勤快。
於得志看在眼裡,心裡跟明鏡似的。
有天晚上於得志跟自己老婆說:“天陽這陣子往咱家跑,可比去泰豐樓還上心了。”
於嬸正鋪炕,頭也不回地說:“人家那是給咱依依瞧腿。”
於得志從鼻子裡笑出一聲:“腿都好了,還瞧什麼?也就糊弄糊弄你。”
於嬸也笑了,拿枕頭砸了他一下:“就你精。”
兩口子誰都沒把話說破,可都覺著,這往後,怕是真要走那一步了。
不過兩人也並沒有感覺什麼,什麼樂的看見那副場景。
這天,崔天陽又來了。
還沒到門口,就看見於依依站在書店外頭,踩著把矮凳,正探著身子去擦門楣上的那塊木匾。
他趕緊把車支在路邊,兩步走到她跟前,一把扶住凳子腿,仰頭道:“下來,這活兒我幹。”
於依依低頭看他,手裡攥著抹布,額上沁著一層細汗,笑得有些不好意思:“我尋思這兩天灰大,把牌子擦擦。沒事,這凳子穩當。”
崔天陽沒鬆手:“穩當也不成。你腿才好了幾個月?這高低上下的,萬一崴了,我怎麼跟於叔交代。”
於依依看他板著臉,只得撇撇嘴,乖乖從凳子上下來。
崔天陽自己踩上去,拿過抹布,把木匾上下擦了個遍。抹布擦過“三才書店”那幾個字,字便清亮起來。他擦得仔細,連邊角縫裡的灰都摳了出來。
“行了吧,崔大夫?”
於依依站在底下,故意把“大夫”兩個字咬得重。
崔天陽從凳子上跳下來,說:“怎麼聽著跟叫老頭似的。”
於依依抿嘴樂,說:“那叫你什麼?崔師傅?崔大哥?還是崔同志?”
崔天陽把抹布遞還她,說:“叫崔大哥就成。親切。”
於依依“哦”了一聲,尾音拖得老長,低頭絞著抹布,耳尖又紅了。
崔天陽心頭一動,沒再逗她,只問:“中午吃了沒?”
於依依說還沒。
崔天陽說:“那正好,跟我去巷口吃碗餛飩。我請客。”
於依依把凳子拎回屋裡,鎖了門,拍拍手上的水漬,跟著他往巷口走。
兩人並肩,影子被午後的太陽拉得修長,一個高大,一個細瘦,時不時交疊又分開,像兩片被風偶爾卷在一起的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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