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也不看崔天陽,只把腳縮回被子裡,小腿還熱著。
那天,崔天陽從於家出來時,天已經擦黑。
於依依送他到門口。風起了,院子裡幾盆菊花搖搖晃晃。
他跨上車,又回頭。
於依依還站在門口,兩隻手絞在圍裙裡。
崔天陽衝她點點頭,說:“進去吧,晚上涼。”
於依依“嗯”了一聲,卻不動。
崔天陽便也不急,腳搭在踏板上,與她隔著一地落葉相望。
忽然,於依依幾步跑過來,把一包東西塞進他手裡,然後不等他反應,轉身就進了院門。
崔天陽低頭看,是個用藍布包著的小包。開啟來,裡面是幾塊核桃酥,用油紙墊著。
崔天陽笑了,把核桃酥放進懷裡,蹬上車走了。
月亮剛從屋簷後頭探出來,把整條巷子照得發白。
崔天陽騎著車,心裡暖烘烘的,嘴裡不知怎麼哼起了一支老調。
那是易中海平時打太極時最愛哼的那支,他聽多了,竟也記住了。
風從耳畔過,像把哼聲拉成了一條細細的線,一路扯進秋夜深處。
第二天傍晚,崔天陽去了李田的藥鋪。
門口那盞紙燈籠又換了個新的,白紙紅字,在風裡慢慢晃。
李田正坐在堂屋裡搗藥,銅缽一下一下響著,節奏沉緩,像老鐘擺動。
見崔天陽進來,李田也不招呼,只朝對面的小凳努了努嘴。
崔天陽坐下,把從南城買的半斤醬驢肉放在櫃上:“順路帶給您的。”
李田眼皮都沒抬:“順路?你那泰豐樓離我這兒比於家還遠。”
崔天陽笑:“李叔,您就不能裝回糊塗?”
李田也笑了,放下搗藥杵,拿溼布擦了把手,說:“你呀,是無事不登三寶殿。說吧,是不是又為了於家丫頭的事?”
崔天陽沒繞彎子:“我準備跟她把關係挑明瞭。您看,合適嗎?”
李田端起來一杯茶,慢慢呷了一口,像在品這話裡的意思。
良久,他說:“你啊,年輕有為,名聲也有,手藝也有,人也不壞。若說這四九城裡,配不上誰家閨女,那是假話。可於家這丫頭,跟旁人不一樣。她是你的病人,又是在你手裡從輪椅上站起來的。這份情,你要想清楚,到底是感激,還是喜歡。”
崔天陽沒說話,只看著地上那堆剛搗了一半的藥。
李田又說:“若是感激,你就趁早收住,別耽誤人。若是喜歡,就好好待她,別讓人再受一點委屈。我這話,不輕不重,你自己掂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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