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是從招待所帶過來的伏特加,裝在幾個軍綠色的扁酒壺裡,不知道是誰塞在大衣口袋裡偷偷帶出來的。
埃裡克擰開一個酒壺的蓋子,一股濃烈的酒精味衝了出來,他給左右兩邊的人挨個倒上,一邊倒一邊哼著一首調子很熟的俄語歌。
陳青坐在靠門的位置,看到這副場面下意識地站起來想阻止。
外賓在外面喝酒這事,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
他走過去,話還沒說出口,伊諾就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力氣大得他根本掙不開。
“陳先生,坐下,一起喝!”
埃裡克在旁邊幫腔,嘰裡咕嚕地說了一串。
陳青張嘴想解釋自己的工作紀律,嘴剛張開就被一個倒滿伏特加的玻璃杯塞到了手裡。
他端著那杯酒,喝也不是,放也不是,站在桌邊左右為難。
最後他還是喝了。
第一口下去的時候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第二口下去眉頭鬆開了,第三口下去他開始用蹩腳的俄語跟埃裡克碰杯。
什麼紀律不紀律的,在這群大鬍子的熱情面前全成了紙糊的。
陳明坐在桌子的另一頭,他倒是沒有人來勸他酒。
他那張臉不笑的時候,就算穿著便裝也沒人敢隨便上來摟肩膀。
他看著陳青被一群蘇聯專家夾在中間灌酒的樣子,嘆了口氣。
很快,最後的熱菜也上完了。
許三多端著一個大號的青花湯盆推開門走了進來,湯盆很沉,他兩隻手託著盆底,走路的步子都壓得比平時重。
桌子上僅剩的一小塊空位剛好能放下這個湯盆。
許三多把湯盆穩穩當當地放在轉盤中央,用手背擦了擦額頭上被熱氣蒸出來的汗。
周圍的蘇聯專家還在推杯換盞。
伏特加的後勁已經開始上頭了。
有人臉紅得像是剛從桑拿房裡出來。
有人說話的音量不受控制地往上飆。
有人正在跟旁邊的人勾肩搭背地合唱一首跑調的俄語歌。
沒有人注意到桌上多了一大盆湯。
等湯上了一會兒,坐在靠轉盤位置的伊諾忽然抽了抽鼻子。
他正端著酒杯準備跟埃裡克碰第三輪,端著酒杯的手在半空中懸住了,鼻翼翕動著,像是在空氣裡聞到了什麼不得了的味道。
那股酸甜濃郁的香味從湯盆裡升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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