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東旭不想跟他媽吵。
因為他知道一吵就停不下來?
他媽有那個本事,能把一件針尖大的事吵到天翻地覆。
可當賈張氏說到“你非要拜”的時候,賈東旭還是忍不了了。
他從床沿上猛地站起來,膝蓋撞在床板上發出一聲悶響。
這時候賈東旭也顧不上疼,兩步走到外屋門口,眼睛直直地瞪著還坐在條凳上的賈張氏,聲音裡帶著一股壓了太久終於壓不住的怒氣,
“我想拜的嗎?不是你非要讓我拜的?是我想拜的嗎?不是你逼我,我能拜嗎?”
賈東旭這話說得很重,說的咬牙切齒的。
賈張氏聽著賈東旭這氣憤的話。
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擊中了一樣。
她坐在條凳上,嘴巴張著,眼睛瞪得溜圓,一動不動地盯著面前這個衝她大吼大叫的兒子。
那張剛才還唾沫橫飛,懟天懟地的那個該死的嘴,此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了。
她大概從來沒有想過,自己那個一向聽她擺佈的兒子,會有一天站在她面前用這種語氣跟她說話。
沉默只持續了片刻。
然後賈張氏像是忽然被抽掉了所有支撐身體的力量,從條凳上滑了下來。
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那地面是磚地,沒鋪地板,磚縫裡還殘留著冬天返潮的溼氣,冰涼冰涼的。
賈張氏也不嫌髒,就那麼坐在地上,雙手往大腿上一拍,拍得啪啪響,然後開始嚎啕大哭起來。
那哭聲又尖又長,尾音拖得老遠,穿透了屋門和院牆,恐怕連隔壁院子裡的人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我命苦啊,兒子兒子不理解我,天天跟我犟,跟我吵!老賈啊,你走了,誰都欺負我啊!就連咱兒子都跟我不是一條心啊,我做這一切還不是為了他,結果他不領情就算了,現在埋怨起我來了!”
賈張氏一邊哭一邊用手掌拍著髒兮兮的地面。
那地面上積了好幾天的灰,還有剛才被她自己踩進來的泥腳印子。
賈張氏也不管不顧,手掌一下一下地拍上去,揚起一小團一小團的灰塵。
很快。
頭髮也散了,撒潑打滾搞渾身也這髒一塊那髒一塊的,甚至臉上沾的都是黑印子,整個人看著又是狼狽又是淒涼。
賈張氏這麼做。
無非就是要讓她兒子知道,她是因為他才這麼苦的,她要讓兒子愧疚,讓兒子心軟。
讓兒子跪下來跟她認錯,說“媽我錯了”,然後重新做回那個她說什麼就是什麼的乖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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