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很大。
與其說是堂屋,不如說是個小客廳,地上鋪著暗紅色的木地板,踩上去有輕微的吱呀聲,但很穩當,不像是年久失修的那種響,倒像是木料本身在應和人的腳步。
正中間是一張八仙桌,桌面上鋪了塊素淨的格子桌布,上頭擺著一個白瓷茶壺和幾個茶杯。
靠牆是一組深棕色的皮沙發,皮質還新,在吊燈的暖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牆角立著一臺收音機,木頭外殼擦得鋥亮,天線斜斜地伸出來,調頻的指標停在了一個音樂臺的位置。
這時候正放著一段音量調得很低的京劇,唱的是《空城計》,諸葛亮正在城樓上撫琴。
何雨柱的目光在收音機上停了一瞬,又趕緊收了回來。
他還沒見過那玩意,只是覺得這東西竟然還能出聲,還能唱戲,怪神奇的。
崔天陽看了眼,也並沒有放在心上。
這年頭能置辦上收音機的家庭,確實都是有錢人。
不過崔天陽見慣了幾十年後的民生科技,自然不會對一個收音機感覺奇怪。
不過這個客廳,卻比崔天陽那院子裡的客廳更像客廳。
“坐,隨便坐。”
婁半城指了指沙發,自己先在八仙桌旁邊的太師椅上坐下了。
他坐得很放鬆,一條腿搭在另一條腿上,棉布拖鞋在腳上晃悠著,手裡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把紫砂壺,壺身上刻著幾竿竹子,用久了,竹節處已經被手摩挲出了包漿。
一個保姆模樣的中年婦女端著茶盤從裡屋出來,把兩杯茶放在崔天陽和何雨柱面前。
茶杯是白瓷的,杯口鑲著一圈細金邊,茶湯碧綠,幾片茶葉在杯底舒展開來。
何雨柱雙手接過茶杯,放在面前的茶几上,沒敢喝。
他坐得規規矩矩,脊背挺得筆直,兩隻手搭在膝蓋上,跟當時在崔天陽家廚房裡的姿勢一模一樣。
崔天陽則隨意得多。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抿了一口,放下杯子,目光在屋裡掃了一圈,笑著說:“婁廠長這屋子佈置得講究,一看就是有品味的人。”
“哪裡哪裡。”婁半城擺擺手,笑得眼睛眯起來,“都是內人瞎折騰。崔師傅要是覺得好,改天帶您夫人一塊兒來坐坐,哦對,崔師傅還沒成家吧?改天帶您舅舅舅媽一塊兒來,咱們好好吃頓飯。”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
既誇了崔天陽,又自然地提到了易中海,順帶還試探了一下崔天陽的個人情況。
崔天陽在心裡給婁半城的社交功力打了個高分,面上不動聲色,笑著說:“那敢情好,改天一定叨擾。”
寒暄了幾句之後,婁半城把目光轉向了何雨柱。
他端著紫砂壺,身子微微後仰靠在太師椅的椅背上,目光在何雨柱身上停了幾秒,像是在打量一件剛送到的貨品,態度不算傲慢,但絕對帶著審視。
“小何,”婁半城開口了,語氣隨意,像是在嘮家常,“你爹在廠裡的時候,跟我打過不少交道。何大清,手藝沒得說,譚家菜那是一絕。可惜了,走得太突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