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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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倉最後幾天,爸媽把貨架一排排拆下來。
最靠牆的那排移開後,露出牆上一串高低不一的鉛筆線。
十四歲,一米五八。
十六歲,一米六一。
十八歲,一米六三。
那是我小時候給自己量身高留下的痕跡。
妹妹每年生日,爸媽都會帶她去照相館拍照,做一本成長相簿。
我的十年沒有相簿。
我長高、畢業、過生日,幾乎都發生在貨架和收銀臺之間。
爸爸給我發來那面牆的照片,說他蹲在那裡看了很久。
他說直到貨架搬空,才第一次看清,我究竟把多少年留在了店裡。
轉讓手續辦完後,爸媽用剩餘貨款和部分轉讓費又湊了四萬二,轉到我卡上。
備註只有四個字:【補你工資】。
媽媽隨後發來訊息:【以前那八萬只是我們能拿出的第一筆。這些仍然算不清十年,但欠你的,我們會慢慢還。】
我收下了。
不是因為錢能買回那些日子,而是因為他們終於承認,那不是姐姐理所當然的分擔,也不是女兒必須償還的養育恩。
那是勞動,是犧牲,是他們真實欠下的東西。
超市轉讓後,親戚聚餐時仍有人勸我回家。
姨媽說:“你爸媽連店都給你關了,差不多就行了。哪有女兒真跟父母記一輩子仇?”
以前每到這種時候,媽媽總會在旁邊抹眼淚,預設所有人一起指責我。
那一次,她卻第一次打斷姨媽。
“不是她記仇,是我們偏心了十年。”
“店不是為她關的,是我們早就不該把它壓在她身上。”
“她回不回來,都有自己的生活。以後誰也別替我們逼她。”
這段話是妹妹悄悄錄下來發給我的。
影片裡,媽媽說完後低下頭,手指一直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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