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天還是熱。
上裡公社的土路被太陽曬得發硬。
風一過，塵土捲起來，嗆人。
肖為民到上裡公社上班快二十天了。
白襯衫洗得發灰，解放鞋上全是泥點子。
原先那點大學生的斯文氣，早被鄉下的日頭曬淡了。
可人還是拘謹，站在哪兒都像個外人。
這段日子，李剛副書記安排他跟著公社團委書記李建設下村。
前後跑了三四個大隊。
肖為民手裡總攥著個筆記本。
可真到了村民面前，他張不開嘴。
只能站在一邊聽、看、默默記錄。
李建設是土生土長的栗山人。
在公社裡摸爬滾打十幾年。
臉黑，手糙，一口本地土話。
不管見著誰，都能自然搭上話。
難纏的老頭、脾氣衝的漢子，到他跟前，都能好好說上幾句實在話。
肖為民看在眼裡，心裡不是滋味。
他書背得熟，政策條文張口就來。
可一到大隊裡，那些書面話語就飄著，落不下來，也進不了人心。
這天，兩人要去濱河大隊，宣講家庭聯產承包責任制。
中央一號檔案剛下來，正式給包產到戶、包乾到戶正了名。
可濱河大隊的老人思想守舊。
總覺得分田單幹是走回頭路，牴觸情緒格外強烈。
出發前，李建設拍了拍肖為民的胳膊。
“小肖，你文化高，政策懂，這是你的長處。”
“但基層不是念報告，不是把檔案背一遍就算完。
你先看人，再說事，今天好好跟著我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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