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就到了，一九八三年一月中旬，年關越來越近，上裡公社的年味，慢慢濃了起來。
肖為民忙完，秋收助農的活兒，還沒來得及歇口氣，社員群眾們的一樁揪心事，又擺到了他面前。
上裡公社藏在深山窩子裡，山裡的供電線路，都是早些年社員們湊工分、湊材料架起來的。
木質線杆早就老舊腐朽，鋁芯電線的絕緣外皮曬得發脆，輕輕一碰就掉渣，配電變壓器也全是，小容量的老式油浸機。
平日裡用電量少，勉強能湊合用，一到用電扎堆的時候，準保出問題。
秋收收尾過後，各個生產大隊家家戶戶要打米、烘乾茶籽，還要備年貨、炸臘貨。
屋裡的電燈，一開就是大半夜，用電的地方一下子多了好幾倍。
電壓不穩、動不動就停電的毛病，變得愈發嚴重。
白天裡，大隊集體的電力打米機，轉得正起勁，說停就停。
機器悶哼一聲，就沒了動靜，糧食卡在機器裡頭，摳半天都摳不出來。
不光耽誤農時，還白白糟蹋糧食。
到了晚上，農戶家的白熾燈泡昏昏暗暗，忽閃忽閃的，一會亮一會滅。
娃子們趴在木桌上寫作業，眯著眼睛湊到本子跟前，費勁得很；
老人家想看看黑白電晶體電視，螢幕一會黑一會亮，壓根沒法好好看。
更糟心的是，好幾戶社員新買的電晶體收音機、拉線小檯燈，都被忽高忽低的電壓燒了。
社員們心疼得直嘆氣，怨聲一片，天天往公社大院跑，盼著能趕緊解決用電的難題。
李剛剛接任，公社主任沒多久，一門心思撲在民生難事上，這事他一直記在心裡，轉頭就把這樁難辦的差事，全權交給了肖為民。
他把肖為民叫到公社辦公室，遞過一杯熱乎乎的粗瓷茶水，語氣沉實：
“為民，用電是家家戶戶的頭等大事，牽扯著全公社社員的日子，半點馬虎不得。”
“這事兒不好辦，你多跑幾趟、多磨幾回，務必把問題徹底解決。
讓大傢伙過個亮堂安穩的年，實在解決不了的，隨時來找我。”
看著李剛信任的眼神，肖為民鄭重點頭，心裡憋著一股勁，這塊硬骨頭，再難也得啃下來。
肖為民沒急著往公社電力站跑，他心裡清楚，基層辦事不能空口說白話，得先把實情摸得透透的。
他揣上那本磨得邊角發皺的牛皮筆記本，頂著冬日刺骨的寒風，一個生產大隊一個生產大隊地跑。
每到一戶社員家，他都蹲在院子裡細細詢問，一天停幾回電，燈泡亮不亮，家裡的小電器有沒有被燒壞。
他還專門找到各大隊的老電工，跟著進山檢視老舊線路、老化變壓器。
把電杆歪斜、電線破皮、變壓器帶不動負荷的情況，一筆一筆記得明明白白。
連著跑了三天，深山裡的寒風颳得臉頰生疼，耳朵凍得通紅髮紫，他愣是把全公社的用電問題摸了個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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