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6年1月5日，萍炭市政府三樓小會議室。
窗是老式木框的，合頁鬆鬆垮垮，關不嚴實。
刺骨的冷風順著窗縫往屋裡鑽，吹得桌角的舊報紙微微作響。
屋裡連個炭火盆都沒有，幾個人坐著，手腳都凍得發僵。
滿屋子全是煙味，廬山煙的嗆味裹著寒氣，悶在屋裡散都散不開。
肖為民坐在主位，他是分管工業與人才的副市長。
頭髮也沒來得及梳理，略顯凌亂，可往那一坐，周身就透著萍炭漢子獨有的硬氣，不怒自威。
對面坐著市人事局晏明修局長。
他在人事系統摸爬滾打了二十年，實打實的老油子。
臉膛被常年的煙燻日曬弄得黝黑，眉頭擰成一個疙瘩。
指尖的菸捲燒到了手指，燙得他猛地一哆嗦，才慌忙把菸蒂摁滅。
跟著長長嘆了口氣，滿臉都是愁緒。
旁邊的人才中心劉敏主任，戴著副鏡腿纏了膠布的舊黑框眼鏡。
手裡攥著個皮都磨破的軟皮筆記本，筆桿被捏得發白。
身子坐得筆直，大氣都不敢出，生怕漏聽一句領導的話。
一旁的萍礦勞資處李軍處長，常年泡在礦上，皮膚粗糙，手掌寬厚。
往椅子上一癱，眉頭就沒舒展過，說話向來直來直去，滿是務實的無奈。
秘書昊學習坐在角落，手裡握著鋼筆，埋著頭，一筆一劃認真記錄著會議內容。
肖為民端起搪瓷缸，咕咚灌了一大口濃茶。
燙得他齜牙咂嘴，一口地道的土話，嗓門不高，卻字字有力，壓得住全場。
“都別悶起腦殼抽菸了，事到跟前，躲是躲不掉的。”
“餘書記、甘市長催了三回，產業規劃要落地，沒得人才撐著，全是紙上談兵，白扯！”
晏明修又摸出一根菸點上，吸了一大口，煙霧裹著愁緒吐出來，連連搖頭。
“肖市長，不是我故意潑冷水，這事難辦，難上天了！”
“自打92年南巡講話後，我們萍炭出去的大學生、技術員，哪個不是拼了命往沿海跑？”
“那邊工資高、機會多，我們這就是個快塌架的老煤城。”
“95年重工業就開始滑坡，萍礦、客車廠天天裁人、分流。”
“外頭人提起萍炭，都直襬手，現在想把人喊回來，拿啥留？空著手喊，誰肯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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