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6年12月，風已經很冷了。
路邊的梧桐葉被秋風卷著，一片接一片，簌簌打在火車窗上，帶著點溼冷的寒意。
肖為民靠在椅背上，眼睛半闔著，沒什麼精神。
腦子裡翻來覆去，全是妻子劉佳佳早上送他時，攥著他胳膊反覆叮囑的那些話。
“為民，你咯回撥去瓷都，可不能再像在萍炭那樣。”
“萍炭這邊，有你爺爺一輩子攢下的人脈跟臉面，上上下下誰不給幾分面子？做事自然順風順水。”
“瓷都就不一樣了，人生地不熟，無根無基，一步錯都不行。”
“說話做事，都要慢半拍，多想一想，別冒失，穩一點總沒錯。”
都是土得掉渣的萍炭話，卻句句戳在實處。
肖為民心裡透亮。
他能拿到這次調任，靠的不是運氣，是大學畢業前省團委那期基層幹部專項培訓，還有後來省委組織部的中青班。
他比誰都清楚，這次去瓷都，是真真正正從零開始，半點倚仗都沒有，每一步都得踩實了。
火車往昌江開，窗外的風景一段一段往後退，他沒心思看。
心裡那根弦一直繃著，把到崗後的事，來來回回琢磨了好幾遍。
到昌江時已近中午，他隨便找地方吃了口飯，沒耽擱，直接去省團委述職。
他這期培訓的檔案歸省團委管，這道程式繞不開。
省團委副書記李大仁在辦公室見他，一身中山裝熨得筆挺，臉上沒什麼表情，說話語速不快，一字一句都很穩。
“肖為民，你是我們省團委專項培訓出來的骨幹，組織對你一直很看重。”
“瓷都是農業大市，農業農村工作千頭萬緒，直接連著老百姓的飯碗。”
“你到崗後，第一件事就是沉下去，踏踏實實做事，記住為人民服務這幾個字，別辜負組織，也別辜負老百姓。”
肖為民立刻站起來，腰桿挺得很直，語氣鄭重。
“李書記放心，我記在心裡，一定踏踏實實幹，不敢有半點馬虎。”
沒有多餘的客套，話不多，但態度擺得很正。
從省團委出來，他又趕去省委組織部。
李考察副部長已經在等他。
辦公室簡簡單單，書架上一排排全是檔案材料，現場氣氛格外凝重。
李部長放下筆，示意他坐，開門見山，直接說工作。
“這次派你去瓷都，任市政府黨組成員、副市長，擔子不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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