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悶，瓷都憋在密不透風的蒸籠裡。
毒辣的日頭烤得柏油路面發軟，車輪碾過，都能留下淺淺的印子。
昌江水面騰著熱氣，兩岸香樟樹葉被曬得蜷曲打卷，蔫巴巴垂著。
連蟬鳴都透著一股慵懶的燥熱，有氣無力地迴盪在街巷上空。
瓷都大道上，一輛紅H牌照的老式桑塔納，碾著路面浮塵往鵝湖縣疾馳。
車尾揚起一道長長的黃塵，將路邊殘破的古瓷窯遺址，遮得朦朦朧朧。
市政府副市長肖為民坐在後座，指尖捏著一份邊角發皺的檔案。
紙頁被反覆摩挲得泛起毛邊，這是他從鄉下調研回來，連續三個通宵，一字一句打磨出來的《關於拓寬農戶銷售渠道，推進農產品產銷對接的實施意見》。
1997年，正是全國推進農村改革、夯實農業基礎的關鍵節點。
這也是他分管農業農村工作的第一年，全市農口工作的重擔，全壓在了他的肩上。
窗外掠過連片稻田、錯落村舍，每一處景緻，都揪著他的心。
報表上的數字看似平穩：瓷都市農業總產值14.72億元，農民人均純收入1862.3元。
可只有肖為民心裡清楚，這光鮮數字的背後，是全市農戶被農產品“賣難”困住的心酸。
菜農守著滿園新鮮蔬果，漁民望著塘中肥魚，卻只能被動等著商販上門壓價。
一年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辛苦，到頭來勉強餬口，連養家都難。
“肖市長，前面就是荷塘鄉的土路，坑窪多，我開慢些，您坐穩。”
司機老周放緩車速，壓低聲音提醒。
肖為民微微頷首，抬手理了理洗得發白的淺藍色襯衫。
領口那圈汗漬早已乾透，貼在脖頸間，格外不舒服。
他剛結束市裡的農業專題會，連口水都沒來得及喝，便馬不停蹄趕往基層，滿心都是田間地頭的農戶。
轎車顛簸著停在荷塘鄉村口，滾燙的熱浪撲面而來，像是一盆熱灰兜頭澆下。
鵝湖縣縣長陳春華、副縣長王振、荷塘鄉黨委書記老汪，早已在路邊等候。
陳春華臉上堆著恭敬又侷促的笑，額角滲著虛汗；王振攥著舊紙扇，扇出來的風全是熱氣；老汪搓著手，神色滿是焦急。
“肖市長，您一路辛苦了！鄉里的菜農都在曬穀場等著，就盼著您給指條活路！”
陳春華快步上前，躬身引路。
“少客套，直接去現場。”
肖為民語氣平淡，卻自帶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場，腳步徑直朝著曬穀場走去。
穿過蜿蜒狹窄的田埂，眼前的景象讓肖為民眉頭緊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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