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9年1月8日。
瓷都的冬天，冷得往骨頭縫裡鑽。
雨不大，綿密得粘人，哈氣就能凝成白霧，打在傘骨上沙沙響，下得人心裡發潮。
街道兩旁的梧桐樹被風吹得搖來晃去，枝椏光禿禿的，看著格外蕭條。
這段時間，瓷都官場動靜不小。
原書記舒小芹一步到位，調任省委常委、紀委書記，位置坐得更穩了。
市裡隨之迎來大調整：李房接任市委書記，姚雅出任市長，副書記則是常務副市林正接任。
區縣層面，樂平的劉得憶掛著市委常委頭銜，兼任樂安市委書記，分工裡協助市長抓文旅工作。
原本打算在文旅板塊繼續發力的肖為民，最終被新班子放到了最棘手的崗位上。
市委常委、常務副市長，主管政府日常工作，主抓全市工業、陶瓷經濟開發區，同時兼任管委會書記。
擔子重，麻煩多，這是所有人心裡都清楚的事。
千年瓷都，名頭喊得響亮，可落到實際發展上，早就是一地雞毛。
計劃經濟的舊架子還沒拆乾淨，市場經濟的步子又邁不開。
陶瓷產業越做越散，越做越低端，大廠半死不活，小作坊亂搭亂建，城市經濟常年在低位徘徊。
而陶瓷工業區，更是全市出了名的“老大難”。
路爛、水缺、電不穩、汙染重、招商引不進來、幹部作風拖拖拉拉。
幾任分管領導來了又走，沒一個能真正做出改變、翻起浪花。
肖為民接下這個活，明擺著是來啃硬骨頭的。
上午九點，他準時出現在瓷都工業區管委會樓下。
沒有前呼後擁的排場，只有一輛普通桑塔納，車身上還沾著雨天濺上的泥點。
他穿一件半舊的深色夾克，頭髮梳得整齊，臉上帶著連日開會留下的疲憊，眼神卻格外清亮，一看就是心裡裝著大事的人。
跟在他身後一步遠的，是秘書古姚輝。
古姚輝二十八歲，名牌大學中文系畢業，在市政府辦熬了兩年，文字功底紮實，人也機靈。
這次是組織推薦，再加上肖為民親自點頭，才調到他身邊做秘書。
小夥子一身西裝算不上名牌，卻熨得平平整整，皮鞋擦得鋥亮，懷裡抱著公文包，步子穩、話不多，一看就懂規矩、知分寸。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管委會三樓會議室。
屋裡早已坐滿了人。
管委會主任馬尚髮帶著班子成員、各科室負責人，還有幾位企業代表，三十來號人坐得規規矩矩，會議室裡氣氛卻悶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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