議事大廳裡短暫的寂靜被文森特的話徹底打破了。
“向外展示威嚴?”雷昂第一個反應過來,他往前重重踏出一步,厚重的皮靴在大理石地板上踩出沉悶的聲響。他大手一揮,嗓門震得大廳嗡嗡作響:
“二弟這話我愛聽!咱們卡林迪亞的鐵騎早就該活動活動筋骨了!這大半年來,天天在京郊大營裡遛馬,將士們的骨頭都快生鏽了。父皇,只要您一句話,我這就點齊十萬大軍,給您打下一片大大的疆土來!”
赫爾曼公爵站在佇列中,不緊不慢地整理了一下袖口,隨後跨出半步,微微欠身。
“大殿下所言極是。帝國如今內庫充盈,兵強馬壯。適時的軍事行動,不僅能震懾那些對帝國虎視眈眈的宵小之輩,更能借此機會歷練軍中新銳。軍功,歷來是帝國繁榮的基石啊。”赫爾曼語氣沉穩,說得冠冕堂皇。
他心裡那算盤卻打得噼啪響:拉文德那邊油鹽不進,奧斯頓又成了個廢人,赫爾曼家族要想繼續穩坐王都頂級貴族的交椅,就必須從其他地方撈取資本,而軍權和軍功,永遠是最硬的通貨。
這話一齣,文臣佇列後方的幾位穿著略顯奢華的南方貴族代表立刻交換了眼神。其中一位挺著大肚子的侯爵急匆匆地站了出來,額頭上甚至急出了一層細汗。
“陛下!萬萬不可啊!”南方侯爵雙手在胸前交疊,連連搖頭,
“大殿下和公爵大人拳拳愛國之心,臣等敬佩。但兵者,國之大事也,動則勞民傷財。眼下三殿下在銀月森林打通了新商路,那銀月十三香在咱們南方行省甚至遠洋諸國都賣出了天價!這正是穩固商道、廣開財源的大好時機啊!”
“若是此時妄動干戈,商路一斷,商人們血本無歸不說,帝國好不容易積攢起來的商業信譽也要大受打擊。這打仗打的是什麼?打的是錢糧啊!咱們不能為了爭一時的意氣,把這下金蛋的雞給宰了啊!”
“放屁!”雷昂怒目圓睜,指著那南方侯爵的鼻子就罵,“你們這幫鑽進錢眼裡的南方佬!腦子裡除了金幣還有什麼?帝國的尊嚴難道是靠賣香料賣出來的嗎?那是靠刀劍打出來的!”
“大殿下此言差矣!沒有錢糧,將士們餓著肚子去打仗嗎?”
“老子帶著兵,就算是啃樹皮也能把敵人的腦袋擰下來!”
大廳裡瞬間亂成了一鍋粥。主戰的武將和圖謀軍功的北方貴族與主和的南方貴族吵得不可開交。一方叫囂著要用鐵蹄丈量大陸,另一方則痛心疾首地陳述戰爭對經濟的毀滅性打擊。
羅德站在原地,饒有興致地看著這出大戲。他雙手揣在袖筒裡,不僅沒覺得煩,反而津津有味地分析著局勢。這幫人吵來吵去,說白了都是為了自己的錢袋子和官帽子。
老國王坐在王座上,端著茶杯,看似在閉目養神,實則豎著耳朵聽著底下的爭吵。
打仗?他心裡當然想打。
一個皇帝,金幣賺得再多,後世的史書上頂多記一句“國庫充盈”。但要是能開疆拓土,把卡林迪亞的版圖往外推個幾百里,那可就是實打實的“武功赫赫”,是要被刻在紀功碑上流芳百世的。
但他心裡也有顧慮。帝國最大的死對頭是東邊的伊爾森。兩國為了爭奪邊界的礦產和平原,打了上百年。幾年前好不容易簽了停戰協議,雙方都在休養生息。這時候去撩撥伊爾森,勝負難料,而且弄不好就是個兩敗俱傷的泥潭。
等底下的吵鬧聲漸漸小了些,老國王這才慢慢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
“都吵夠了嗎?”老國王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大廳裡立刻安靜下來,所有人都低下了頭。
“老大的銳氣,我是讚賞的。帝國能有這般安穩,全靠軍中將士用命。”老國王環視群臣,語氣變得語重心長,“但南方几位大人說得也並非沒有道理。帝國這些年經歷了多少風雨,百姓渴望安居樂業。我這個做皇帝的,又怎能忍心輕啟戰端,讓生靈塗炭呢?咱們卡林迪亞,向來是個愛好和平的國家嘛。”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肯定了主戰派的忠勇,又安撫了主和派的擔憂,還給自己立了個仁君的人設。
但文森特跟了老國王這麼多年,哪能聽不出這弦外之音。
父皇說的是“輕啟戰端”,說的是“愛好和平”,偏偏沒把話說死。這說明父皇心裡是癢癢的,只是缺個臺階,缺個穩妥的方案。
文森特微微揚起下巴,往前走了一步。
“父皇悲天憫人,實乃卡林迪亞之福。”文森特語氣恭敬,條理清晰地開始了他的表演,“東邊的伊爾森,咱們確實不宜妄動。協議剛籤幾年,撕毀盟約,於理不合。但父皇,樹欲靜而風不止啊。”
他轉過身,面向群臣,聲音提高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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