婁曉娥診室門口早已排起了長隊,她麻利地收拾好診桌,專心開啟了一天的接診工作。
然而剛送走第一位病人,她正低頭寫著病歷,就瞥見一身白大褂的院長劉飛徑直走了進來。
他抬手示意下一位等候的病患先不要進來,隨即一屁股坐在診室對面的就診凳子上,神色嚴肅,氣場壓人。
“婁大夫,你今天上班遲到了。”劉飛直視著她,語氣帶著明顯的敲打,“醫術再好,也不能無視醫院的規章制度,無規矩不成方圓。”
婁曉娥心裡瞬間明白,這人就是特意挑事來的。她抬頭從容回應:“劉院長,我不算遲到,只是到院稍晚了片刻。方才廠門口出了意外,保衛科周強科長被失控牛車撞傷,胳膊當場脫臼,我臨時出手救治耽誤了時間。您要是不信,可以直接打保衛科電話核實,現場上百工友都能作證。”
“周強科長?”劉飛聞言一愣,臉上的嚴肅瞬間淡了大半。
大廠保衛科權責極重,堪比地方治安部門,根本不是他一個醫院院長能輕易招惹的。得知婁曉娥是因公救人耽擱,他心裡那點找茬的氣焰,瞬間熄了一半。
“就是他。”婁曉娥簡單補充,“只是肩關節脫臼,我已經當場復位固定,休養兩天就能痊癒,沒什麼大礙。”
說完她看了眼門口越排越長的隊伍,不卑不亢道:“劉院長,要是沒有別的公事,我就繼續接診了,門口還有不少職工和家屬等著看病。”
劉飛壓下心頭的算計,開門見山道:“今早我接到胡書記的電話,他特意交代,不讓你去新廠區支援。我不知道你跟領導是什麼交情,但我希望你記住,不要靠私人關係,干擾醫院的正常工作安排。”
這話一齣,婁曉娥積攢兩天的悶氣終於忍不住了。
“劉院長這話我可不敢接。”她放下手中的筆,語氣清亮有力,“我從沒幹擾過醫院工作,胡書記的安排,定然是從廠裡大局出發。且不說我手上還有十多位未結束療程的複診病人,單是病房四位重傷工友,後續的康復療養,目前院裡誰能接手替代?沒人接替就強行調我走,耽誤了工友康復,這才是誤了廠裡的正事。”
劉飛被她懟得一時語塞,臉色青一陣白一陣,片刻後才冷聲道:“多餘的話不用多說,我既然答應了胡書記,就不會再安排你去新廠區。但你要擺正心態,多服從醫院安排。別忘了,你現在還是以工代幹,想要轉正落實幹部身份,離不開院裡的推薦和支援。”
又是拿身份拿捏自己。
婁曉娥心底淡淡一笑,只覺得可笑。她壓根不在乎什麼幹部身份、體制虛名,只求安穩度日、步步為營。可別人若是以為她軟柿子好捏,屢屢上門敲打,那她也絕不慣著。
劉飛撂完威脅的話,不等她回應,起身轉身就走。
婁曉娥深吸一口氣,迅速平復心緒,重新投入接診。把所有雜念拋開,專心看病問診,診室裡只剩下筆尖沙沙的記錄聲和病患的低語,倒也清淨。
忙完上午最後一位病人,婁曉娥站起身伸了個懶腰。見沒人注意,她順勢悄悄打了幾段楊氏太極拳,舒展筋骨、提振精神。
下班鈴聲準時響起,她拿起桌上的鋁製飯盒,出門去找胡曉芳和於鳳霞。
三人碰面後,結伴往三食堂走去。路上,婁曉娥笑著告知兩人,自己不用去新廠區支援了,是胡書記特意幫忙打的招呼。
胡曉芳立馬擺手笑道:“謝我爸就不必了,有好吃的犒勞我就行!”
這話倒是提醒了婁曉娥。她藉著身上布包的遮擋,悄悄拿出兩包用油紙仔細包好的油炸丸子,分給兩人:“早就給你們留好了,嚐嚐我新做的。”
兩人頓時眼前一亮,不等走到食堂,當場拆開品嚐。婁曉娥的調味不算頂尖,但新榨的花生油香氣濃郁,混合著蔥花、肉末的鮮香,再加上小蘇打炸出來的蓬鬆口感,外酥裡嫩。在這個物資匱乏、油水稀缺的年代,妥妥的頂級美味。兩人吃得滿口留香,對著婁曉娥連連誇讚。
三人說說笑笑走進三食堂,打好飯菜找了個靠邊的桌子落座。
三食堂緊鄰廠行政樓,常有廠領導就餐,平日裡雖人聲鼎沸,卻始終井然有序。可今天剛坐下,眾人就聽見“砰”的一聲脆響!
打菜視窗方向的玻璃赫然被人砸碎,喧鬧的爭吵聲瞬間炸開,一大群工人圍得水洩不通。
起初婁曉娥只當是工人排隊起了爭執,直到聽見何雨柱暴怒的罵聲,心裡頓時咯噔一下。
她連忙起身看向人群,果然看見何雨柱舉著鐵勺,滿臉怒氣地站在人群中央,和一名工人對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