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方裕之和主治醫生王昆的帶領下,婁曉娥來到了位於西藥房旁邊的專用配藥室。
她之前提前交代好的原料、藥劑和實驗器皿,這會兒已經整整齊齊地擺放在工作臺上。
硝酸、碳酸鈉、工業黃血鹽。
她暗暗嘆了口氣,果然還是條件有限,藥房根本沒有現成的硝普鉀晶體,只能用最基礎的工業黃血鹽從頭合成。
婁曉娥考慮了一下,又讓工作人員找來一隻密不透光的厚實木箱,然後看向隨行過來的幾人,語氣篤定地開口道,說自己這套配藥流程十分特殊,必須靜心操作,懇請大家暫時退出配藥室,沒有她的允許,誰也不能進來。
大家知道她要配製的是一種國內還沒有的新藥,步驟精密,便紛紛退了出去。
等屋內只剩她自己,婁曉娥仔細插好房門,確認無人偷看後,這才動手把工作臺上的所有原料和器皿,全部放進厚實木箱裡。
準備妥當後,婁曉娥心念微動,將整隻密封嚴實的木箱,連同裡面所有物品,一併收進了自己的隨身農場空間。
與外界不同,在空間裡,她僅憑意念就能透過厚木箱精準操作。婁曉娥之所以要這樣做,就是因為硝普鈉這味藥實在太過“嬌氣”。
溶於水後的硝普鈉對光線非常敏感,一旦見光,就會快速分解生成水合鐵氰化鉀和氧化氮,還會進一步分解出劇毒的氫氰酸和普魯士藍。雖然她最後要的成品是不怕光照的硝普鈉晶體,但整個製備、提純的過程,都需要在溶液狀態下進行,若是中途長時間受光照射,就會滋生大量有毒雜質,完全無法入藥。
藉著木箱內絕對避光的環境和精準的意念操控,婁曉娥先將工業黃血鹽溶於水中,反覆過濾,徹底剔除裡面的工業雜質。接著少量多次滴加稀硝酸,精準將溶液酸鹼度調控到PH為4左右,靜置足夠時間,讓黃血鹽中的亞鐵氰化鉀和硝酸充分反應,生成中間藥劑。
隨後她繼續用意念把控配比,加入過量的碳酸鈉溶液,同時補加稀硝酸穩定酸鹼度,再低溫加熱,促進溶液離子充分置換。整套流程走完,生成硝普鈉與碳酸鉀、碳酸納的混合溶液,加入過量的碳酸鈉,就是要從根源上杜絕反應不夠完全,游離出氰化物殘留的致命隱患。這套方法,是她參考後世一家知名藥廠的專利製備工藝,安全性遠高於普通人工合成手段。
待反應徹底完成,她將混合溶液加熱濃縮,再加入大量乙醇。利用硝普鈉與碳酸鉀的溶解度差異,順利析出淡粉色的硝普鈉晶體,之後又反覆溶解、多次結晶,層層提純。
沒有人工操作的誤差和雜質殘留,再加上木箱裡絕對避光的環境、精準無誤的意念提純,最後析出的,是純度接近百分之百、零雜質、完全達到人體靜脈注射標準的純淨硝普鈉晶體。
婁曉娥退出空間,把木箱和剩餘的試劑、實驗用具都放回工作臺上,又把製備好的硝普鈉晶體轉移到一個深棕色的玻璃瓶裡。做完這些,她才打開配藥室的門走了出去。
房間外等候的眾人看見她,連忙迎了上去。婁曉娥向方裕之和主治醫生王昆等人展示了一下手裡的玻璃瓶,說了一句可以使用了。
眾人一同來到病房,婁曉娥吩咐值班護士取來葡萄糖注射液和厚實的遮光黑紙,先按照成人用量,將適量硝普鈉溶入注射液裡,再迅速用黑紙把藥瓶和大部分輸液管裹嚴,只留下一小段輸液管道,方便觀察輸液速度。
淡淡的粉紅色晶體在葡萄糖注射液迅速溶化,王昆下意識往前湊,想要仔細端詳,婁曉娥隨手便把瓶子遮住。
開始給藥後,不到五分鐘,患者的血壓便顯著下降,效果十分明顯。
一旁的王昆緊緊盯著血壓計的刻度,整個人都愣住了,在場的護士也不由得屏住呼吸。之前一眾資深老專家輪番會診都束手無策的頑疾,竟被這剛剛配製出來的新藥迅速壓住。
方裕之上前道謝,婁曉娥客氣了幾句,又叮囑他和主治醫生王昆:這種降壓藥最嚴重的風險,就是藥液見光變質後產生有毒物質傷害人體。輸液必須現配現用,全程注意避光;給藥期間務必密切監測血壓,防止血壓降得過快;如果輸液過程中藥液變色,一定要立刻重新配製。至於六甲溴銨搭配肼屈嗪那種強烈的副作用,本品不會出現,可以極大減輕病人的藥物反應,適合配合基礎病與併發症做後續治療。另外,這次製備出來的硝普鈉晶體儲量充足,後續若是病情反覆,足夠這位老人應急使用很長一段時間,平時存放要保持乾燥,儘量避開光照。
走出病房,王昆想邀請婁曉娥借調到京城醫院住院部工作一段時間,婁曉娥想了想搖了搖頭,說自己家住得遠,而且廠醫院還有不少工作脫不開身,不能過去。其實她心裡並不願意過來,這裡平日裡接觸的大多是領導,條條框框忌諱太多,哪裡有在廠醫院來得輕鬆。再說再過幾年就要迎來特殊時期,規模越大的醫院,受到的衝擊也就越大,反而是自己那家面向普通工人的廠醫院,會安穩不少。
婁曉娥藉口連續忙碌幾個小時身體疲憊,向方裕之和王昆告辭,坐上軋鋼廠的吉普車直接往家趕。坐上車子,方才在病房、配藥室緊繃的神經才稍稍鬆下來,高幹病房那股壓抑凝重的氛圍,終於離自己遠去。此時已經下午五點鐘,軋鋼廠也到了下班時間,自己就不用再會廠醫院了。
這個點路上行人車輛多了起來,吉普車開了半個多小時,才停在南鑼鼓巷四合院門外。
和司機揮手告別,婁曉娥揹著出診箱走進大院。坐在門洞閒聊的大媽們看見她,紛紛跟她打招呼。三大媽跟她說:“娥子,你跨院來客人了,兩女一男,這會兒正由你哥嫂陪著呢。”
婁曉娥點點頭,心裡猜到應該是王大姑娘他們,謝過三大媽,快步走向跨院。
大哥婁振文開啟院門,婁曉娥一眼就看見王大姑娘、金蕊秀夫婦正坐在敞棚底下,由大嫂楊玉蓮陪著聊天。
“王姐、金姐、金家姐夫,你們來啦!”婁曉娥放下出診箱,上前跟客人打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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