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大哥？”婁振文開口喚了一聲。他也好幾年沒見過焦家勇，乍一相見，一時有些不敢確認。
“啊？你是——”
焦家勇遠遠看見婁家墓園裡不止自己兒子一人，還站著幾個陌生人，忽然聽見有人喊自己，頓時吃了一驚。
“大少爺！”
他快步走上前，看清來人面容，心頭猛地一震，舊時的稱呼脫口而出。
“可不敢再這麼叫了！”婁振文連忙上前，緊緊握住焦家勇的手，“焦大哥，好久不見，最近過得還好嗎？”
“我還好。”焦家勇語氣帶著幾分激動，“三年前，老爺按政策辭退了我們幾個老夥計，我就回了老家。您也知道，我爹以前就是跟著老太爺的，年紀大了之後，老太爺特意安排我們住在山後的石榴莊，平日裡幫著照看婁家墓園。我回鄉之後，因為以前在老爺身邊待過，有點見識，身子骨也硬朗，就被村裡選為了民兵隊長。今天是我爹讓我過來掃墓的！”
說著，他小心翼翼把竹籃裡那隻棒子麵蒸的假燒雞取了出來，想要擺上供桌，可一碰就掉了不少碎渣。
他滿臉慚愧，窘迫地說道：“家裡實在拿不出什麼像樣的東西，這……就當個心意吧！”
說完，他跪在墓碑前，恭恭敬敬地重重磕了三個響頭。
婁振文三人也連忙跟著跪下答謝。這是舊時的禮節，別人祭拜自己家先人時，在場的子孫需要陪同跪下以示感謝。
“這位想必是大少奶奶吧！”焦家勇笑著看向楊玉蓮，“您進門沒多久，我們就離開了婁府，所以印象不深。這位……莫非是大小姐？幾年不見，您變化太大，我真是完全認不出來了！”
焦家勇對著兩人微微躬身行禮，隨即轉頭看向婁振文：“老爺近來身體可好？”
“父親一切安好，人在滬城，要下半年才能回京城。”婁振文回道。
“說起老爺，我想起一件事。前段時間，許有德的兒子許大茂，特意來找過我！”焦家勇一臉憤慨，“他想拉攏我們這些以前在婁家做事的老人，一起舉報老爺當年苛待下人，被我當場罵了一頓，直接趕跑了！”
“還有這種事？”婁振文滿臉震驚，“我記得我父親當年待許大茂父母不薄，當初還想著把我妹妹許配給他。沒想到此人如此恩將仇報，居然反過來惡意構陷我父親！”
說到這裡，婁振文心頭怒火翻湧：“我妹妹當初和他離婚，就是因為此人品行敗壞，結婚當日就和別的女人不清不楚。這種人，我早就想好好教訓他一頓了！”
“大少爺你放心，許大茂經常到我們村長附近來放電影下次他再來，我肯定好好收拾他！”焦家勇雙手交叉一握，指骨咔咔作響。
“焦大哥，以後不要再叫大少爺了，讓人聽了就是個麻煩。你直接叫我振文，或者婁先生就行。”婁振文壓下心頭火氣，叮囑道。
“好，大……婁先生中午就別走了，到我家好歹吃頓飯再回去!”焦家勇說著，抬手指向後山一個隱隱可見的村落。
婁振文沒有回答，看向婁曉娥。
婁曉娥看著他一身破舊布衣，連忙插嘴道：“焦大哥，現在生活怎麼樣？”
問道這個問題，焦家勇面色瞬間黯淡下來：“從去年年底開始，村裡推行大鍋飯，本就不多的糧食不出兩個月就霍霍完了，現在家家戶戶吃飯都成了難題。我家裡老人孩子多，日子過得也不好。”
看著這位憨實的中年漢子，婁曉娥想了想，開口說道：“焦大哥，我現在在紅星軋鋼廠的廠醫院上班，也就是以前的婁氏軋鋼廠。我們醫院需要大量採集、整理京郊各類藥用植物，焦大哥你是做過園丁的，對這些應該很熟悉吧？要不你來幫我採好送過去的，我全部給你折算成糧食。”
“真的？那可太好了！”焦家勇先是吃驚了片刻，隨後大喜，“那您可幫了我大忙了！”
“放心，我會給你開廠醫院的正規收條。”婁曉娥心裡有數，從中選些有用的草藥拿給廠醫院，就說自己額外採購來配藥用的，院子劉飛這點面子還是會給的，而私下裡，她自己拿糧食給焦家勇兌換就好。
看著焦家勇連連點頭，婁曉娥又叮囑了一句：“不管是植株種子，還是鮮活根莖都可以，不用每種採太多，但種類儘量豐富些。拿不準的，也儘管送過來，我來甄別。”
焦家勇滿口答應，又一迭聲地邀請婁家三人去山後的家裡坐坐。婁曉娥想著司機和車都在山前小路上，便婉言拒絕了他。轉身拿過隨身布兜，從裡面掏出來一個大油紙包，不由分說地遞到焦家勇手上，直接對他說山下還有廠裡的車等著，下次再來的時候一定登門拜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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