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接了之後會面對什麼，不知道江峰會怎麼利用這通電話，不知道他的聲音、語氣、呼吸會不會被那雙眼鏡片後面的眼睛分析、解讀、利用。
他不能給應臣帶來任何風險。
第二遍響起的時候，江峰挑了挑眉。
那動作很輕，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揚，眼鏡片後面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興味，那種看到獵物試圖掙扎時的、饒有興致的等待。
“接吧，我的寶貝兒子。”
江與夏在聽到“寶貝兒子”這個稱呼時，一陣噁心襲來。
不是那種淡淡的不適，是一種從胃裡翻湧上來的劇烈的、想要嘔吐的噁心。
寶貝兒子？那可真是寶貝。
他想起那個在夢裡自稱“爸爸”的男人，想起那些被記錄在案的資料、被標註在圖表上的反應曲線、被關在零下五度房間裡的少年。
那些珍貴的實驗資料被小心翼翼地歸檔、分析、儲存，那些才是真正的“寶貝”，而那個被稱作“兒子”的孩子，不過是這些資料的載體。
他強壓下那股翻湧的噁心，伸手拿起手機。指尖微涼，螢幕上跳動著“橙橙”兩個字。
江峰從後腰掏出一把槍，黑色的，型號他看不清楚，但那黑洞洞的槍口在車廂的陰影裡顯得格外醒目。
他的動作不快，甚至有些懶洋洋的，退出彈匣，檢查了一下子彈，又推回去，上膛。
那清脆的、金屬撞擊的聲響在封閉的車廂裡格外清晰。他示意江與夏開啟擴音。
江與夏按下接聽鍵，開啟擴音，將手機放在儀表盤上。
“你在哪？”應臣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有些著急，帶著一種壓抑的緊張。
他沒有加任何稱呼，不是“寶寶”，不是“乖寶”，不是“老婆”。只有三個字。你在哪？
江與夏聽到應臣聲音的那一刻，一直繃著的神經忽然鬆了一下，不是放鬆，是那種在黑暗中走了很久的人忽然看到遠處有一點光的感覺。
你不用再一個人扛了，有一個人在找你，在等你，在擔心你。
他能聽出那三個字下面的東西，你說過你不會甩開保鏢的，你現在在哪裡，你有沒有受傷，你有沒有事，你是不是還安全。
那瞬間的輕鬆像是溺水的人終於抓到了一根浮木，雖然還沒有上岸，但至少，不再下沉了。
“兜風呢。”江與夏說。
他的聲音平靜，帶著一點笑意。他知道，在那平靜的表面下，有什麼東西在翻湧。
他承認，在聽到應臣聲音的時候，他確實感覺到了輕鬆。
他靠在座椅裡，側頭看了一眼窗外那棟陌生的、舊舊的、被時間遺忘了的別墅，又看了一眼副駕駛上那個正饒有興致地聽著他們通話的江峰。
“開完會了？”他問。
“嗯。”應臣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悶悶的，“保鏢說你甩開他們了。”
不是在質問，是在提醒——你早上說過的話，你還記得嗎？你說過你不會甩開他們的。你說過你會注意安全的。你說過你會讓我放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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