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與夏推開車門，下了車。
他的動作比江峰慢了一些，不是猶豫，是他在用這幾秒鐘的時間，觀察周圍的一切。
空氣的溼度，風的方向，那些壁燈的間距和高度，那幾棵桂花樹的種植間距，那棟建築的門窗朝向，所有的細節都在他的注視下被拆解、分析、歸檔。
他站在江峰身旁，目光從建築的外牆掃到屋頂，從屋頂掃到周邊的山林，從山林掃到那條他們開車進來的土路。
這條土路在夜色裡顯得更加隱蔽，兩旁的樹枝交錯在一起，幾乎遮住了整條路的天空。
那些經過修剪的枝條，在白天還能看到人工的痕跡，到了夜晚就和自然的樹影融為一體，看不出來了。
那些安裝在道路兩側的、隱蔽的監控攝像頭，也在夜色的掩護下消失了。
光看外表還真看不出來什麼。
任何一個偶然闖入這裡的人，都不會覺得有什麼異常。
即使走進那扇門，看到的也只是一個裝修精緻的、傢俱齊全的、有著淡淡木材香氣的別墅客廳。
也許會有壁爐，會有書架，會有落地窗，窗外是修剪整齊的花園和遠處層層疊疊的山巒。
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到你會覺得“住在這裡一定很舒服”。
可哪有那麼簡單？
“這將會是你接下來生活的地方。”江峰的聲音從身側傳來。
他微微側過頭，看著這座他親手打造出來的、藏在山水之間的基地，眼底有一種不易察覺的、滿足的光芒。
“歡迎回家，兒子。”
江與夏看都沒看他，抬腳朝那棟別墅走去。
他的背脊挺得很直，步伐不快不慢，姿態從容得像是來度假的。
但他的眼睛在觀察，在掃描，在把每一個細節都刻進腦海裡。
那扇門的材質，門把手的樣式，門框上有沒有安裝感應器，門檻的高度……
他的目光在這些東西上停留的時間不超過零點幾秒，快得像是無意間掃過。
他走到門前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
然後他繼續往前走，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但他的鼻腔裡，已經充滿了那股味道——消毒水。
濃得要命的消毒水，從門縫裡、從通風口裡、從每一個可能的縫隙裡滲出來，混合著空氣裡的灰塵和某種說不清的、讓人不舒服的氣息。
這股味道不是臨時的，而是經年累月地滲透進這棟建築的每一寸牆壁、每一塊地磚、每一根管道里的。
不管你開多久的窗，噴多少空氣清新劑，都散不掉。
它是這棟建築的一部分，是那些看不到的、被藏在光鮮外表下的東西散發出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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