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臣抱著江與夏走了十幾米，在走廊中段一處相對開闊的挑空區域停下。他沒有立刻把人放下，而是微微調整姿勢，低頭看向懷裡的江與夏。
月光恰好照在江與夏臉上。
應臣第一次看清這張臉的具體樣貌：灰黑色的長髮散在他臂彎裡，有幾縷貼在蒼白得近乎透明的臉頰上；睫毛很長，在眼下投出小片陰影；鼻樑挺直，嘴唇沒什麼血色，唇角卻天然微微上翹，即使沒有表情也像是在笑。最特別的是那雙眼睛——此刻半睜著，深棕色的瞳孔在月光下呈現出一種奇異的透明感，像琥珀，又像結冰的湖泊。
美得不像真人。
也輕得不像真人。
應臣常年健身，臂力驚人，但懷裡的人輕得讓他皺眉。那是某種更本質的輕，彷彿這具身體裡沒有多少求生的重量，沒有對世界的眷戀，隨時可能化作一縷煙散去。
還有冷。隔著西裝和襯衫，應臣能感受到江與夏皮膚的低溫。不是受涼後的冷，而是從內裡透出來的、血液流動緩慢的那種冷。
“自己站得住嗎？”應臣開口，聲音在空曠的走廊裡顯得格外清晰。
江與夏像是剛回過神，睫毛顫了顫：“嗯。”
應臣彎腰，將人穩穩放在地毯上。江與夏腳踩實地的瞬間踉蹌了一下，有點腿軟。他下意識抓住應臣的手臂穩住自己，手指扣住的瞬間，兩人都頓了一下。
江與夏的手很涼。
應臣的手臂肌肉結實，溫度透過襯衫布料傳遞出來。
短暫的肢體接觸後，江與夏鬆開手，站直身體。他的個子不矮，但站在應臣面前還是矮了半頭。灰黑色的長髮有些凌亂，他隨手將額前的碎髮撥到耳後，露出完整的臉。
走廊盡頭的電梯門開了，一個穿著黑西裝、戴著耳麥的高大男人快步走來，在應臣身側低聲彙報：“應總，監控查過了，宴會廳各個的檢修通道鎖是完好的，沒有破壞痕跡。這個人……”他看了一眼江與夏，“像是憑空出現的。”
憑空出現。
應臣臉上沒什麼表情，只點了點頭。他轉向江與夏，目光在他身上游走：單薄的黑色針織衫，深灰色長褲，赤腳，是的，江與夏沒有穿鞋。腳踝很細，皮膚在月光下白得晃眼。
“誰派你來的？”應臣問，語氣平靜。
江與夏沒有立刻回答。
他抬起眼，目光直直落在應臣臉上。那眼神很專注，像是在研究，又像是在確認什麼早就知道的事實。幾秒鐘後，他忽然笑了，不是開心的笑，而是一種混合了疲憊瞭然和些許悲憫的笑。
然後他做出了一個所有人都沒預料到的動作。
他抬起右手，指尖輕輕觸上應臣的臉頰。
保鏢立刻上前，但應臣抬手製止了。他的動作很慢，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保鏢退後，但眼神死死盯著江與夏的手，隨時準備擰斷那隻膽大妄為的手腕。
指尖的觸感很涼，像一塊玉。
江與夏的手指順著應臣的臉頰輪廓移動，停在眉骨處。應臣的眉型很好，但此刻正微微蹙著，在眉心形成一道淺淺的紋路。
“比書裡描寫的……”江與夏輕聲說，聲音在寂靜的走廊裡顯得很輕，“更孤獨啊。”
他的指尖按在應臣的眉心上，力道很輕，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堅持。
“別皺，”他說，“不好看。”
他試圖將那蹙起的眉撫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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