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裡瀰漫著消毒水與某種昂貴香氛混合的單調氣息。
應臣很快變回那個江與夏認知裡的應臣，好像剛剛表現出來的脆弱和溫暖並不是他。
江與夏睜著眼，望著天花板某處虛無，胃裡空蕩蕩的灼燒感終於將游離的意識拽回軀體。
“我餓了。”他出聲，他是該餓了，意識沉浮間，許多天未曾有食物真正進入胃裡，身體機能靠營養液勉強維持，此刻甦醒，最原始的生理需求率先發出訊號。
應臣正站在窗邊，背對著他，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一枚冰冷的金屬打火機。聞言，他動作頓住，側過臉。逆光中，他的輪廓顯得格外深刻，也格外冷硬。
似乎沒料到江與夏說出來的話會是這個，他沉默地看了他兩秒，那雙總是浸著寒潭般幽光的眼眸裡，掠過一絲極難察覺的波動。
他沒有問“你想吃什麼”，只是轉身，按下床頭那個低調卻直通特別服務檯的呼叫鈴。因為他也不確定，此時的江與夏能吃什麼、
來的人並非尋常護士。腳步聲沉穩而富有節奏，門被推開，走進來的男人身材高挺，穿著一塵不染的白大褂，內裡是妥帖的深色襯衫，鼻樑上架著一副精緻的金絲框眼鏡，鏡片後的目光溫和卻帶著不容錯辨的疏離與審視。他是這家頂級私人醫院的院長，徐北里。
“好久不見，應總。”徐北里嚮應臣伸出手，笑容標準，是那種屬於他們這個階層、禮貌而分寸感極強的社交表情。
“好久不見。”應臣回握，力度適中，時間短暫。他的目光隨即落回病床，“他說他餓了，能吃什麼？”
徐北里這才將視線正式投向江與夏。那目光如同掃描器，從江與夏缺乏血色的臉龐，到隱約看出裹著紗布的左肩，再到被子下瘦削的身體輪廓，平靜地評估著。
江與夏任由他看，腦子裡卻飛速搜尋著原書關於這個角色的描寫，結果一片空白。這人像是一個突然插入劇情的不確定變數。
“流食就行，清淡點。”徐北里收回目光，對應臣說，語氣是醫生獨有的冷靜，“弄點溫軟的粥或湯羹，循序漸進。”說完，他走近，動作專業地檢查江與夏肩部的傷口情況，更換敷料。他的手指冰涼，觸感卻穩定無比。
“你家那個怎麼樣了？”應臣忽然開口問道，像是才想起這茬。他們這個由財富與權力交織而成的圈子，說大不大，任何風吹草動，尤其是晟世資本這種級別核心人物的變故，總是傳得飛快。
徐北里手上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甚至連眼神都沒變，只是平淡地回答：“他出院了。”聲音裡聽不出喜怒，彷彿在陳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事實。
檢查完畢，他利落地處理好醫療廢棄物，再次叮囑了幾句注意事項，關於傷口護理、飲食禁忌和可能的觀察要點，然後便禮貌地頷首，退出了病房，將空間重新留給兩人。
空氣再次安靜下來，只剩下儀器若有似無的滴滴聲。江與夏動了動沒受傷的右手，看向應臣：“你們認識？”他問得隨意，純粹為了打破沉默。
“嗯。”應臣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姿勢並不全然放鬆，“他是這家醫院的院長，徐北里。他關心的那位和我們有些業務往來。”
“哦。”江與夏應了一聲，他對這個解釋並不太感興趣，但沉默片刻後，又像是被一絲好奇心攫住，抬眼問：“‘他家那個’……怎麼了？”他對書中並未提過的角色有些好奇。
應臣看了他一眼，似乎斟酌了一下用詞：“前段時間遭人暗算，受了重傷，在這裡住了不短的時間。”他頓了頓，補充道，“差不多就是你上次……進醫院的時候。”
這個時間點的巧合讓江與夏眸光微閃，但他沒再追問。暗算、重傷、這個圈子的腥風血雨……聽起來尋常，卻又處處透著不尋常。
沒過多久，應臣的助理便提著精緻的保溫食盒悄然出現，又悄然離去。食盒裡是熬得綿密香滑的雞茸小米粥，配著兩樣清淡小菜。
應臣起身，將病床的靠背緩緩搖起到一個舒適的角度，然後在床上支起便攜小桌，將食盒和餐具一一擺好。
食物的溫熱香氣飄散開來，更勾起了胃裡的空虛感。江與夏看著眼前那碗色澤誘人的粥，又抬眸看了看坐在一旁、臉上沒什麼表情的應臣，忽然就起了一點惡劣的想要打破這人冰冷麵具的心思。
他輕輕“嘶”了一聲，蹙起眉，目光落在自己被紗布包裹的傷口上，語氣帶著點刻意為之的虛弱和委屈：“橙橙，”他喚著那個帶著親暱甚至戲謔意味的稱呼，“我受傷了。”尾音拖得有點長，如同羽毛搔刮過耳膜般。
應臣的目光順著他示意的方向看去，那眼神冷靜得，與平時評估一份財務報表時沒有區別。“你傷的是左手。”他陳述事實，聲音平穩無波。
江與夏眨了眨眼，毫不氣餒，甚至往前湊近了些，蒼白的臉上綻開一個略顯頑劣的笑，直直望進應臣深不見底的眸子裡：“所以呢？我右手沒力氣，拿不動勺子。”他歪了歪頭，露出脖頸一段脆弱的弧度，“你餵我。”
應臣沒有說話，只是深深地看著他，那目光極具穿透力，試圖剝開他玩笑的表象，直視內裡真實的意圖。這是試探？是依賴？還是純粹的無理取鬧？江與夏毫不避諱地回視，笑容裡帶著點破罐破摔的坦然和挑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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