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握得很小心，不敢用力，怕弄疼他，卻又固執地不肯鬆開，彷彿這樣就能將自己的生命力，分一些給他。
應臣的目光，從江與夏蒼白的臉，緩緩移到他纖細脆弱的脖頸。
那裡，不久前，還殘留著自己暴怒之下留下的指痕淤青。
此刻，那些痕跡已經淡去，只剩下一點點幾乎看不見的淺色印記，但應臣知道，它們曾經存在過，曾經昭示著自己的失控和傷害。
喉結微微滾動，一股艱澀的情緒湧上喉嚨。
他低下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聲音低啞得幾乎破碎，在病房裡喃喃響起，像是在對沉睡的人傾訴，又像是在對自己進行一場遲來的審判：
“醒過來吧……好嗎？”
這句話裡，沒有了命令，沒有了強勢，只剩下近乎哀求的疲憊和深切的渴望。
停頓了許久，久到窗外的夜色似乎又濃重了幾分。應臣的目光再次上移，落在江與夏安然閉合的眼瞼上，聲音更輕，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重量，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對不起。”
這三個字，對於應臣而言，陌生到幾乎從未在他的詞典里正式出現過。
他是應臣，是應氏的掌控者，是商界令人畏懼的“瘋批”。
他習慣了下達命令，習慣了承擔後果，習慣了用結果證明一切，卻從不需要向任何人道歉。
道歉意味著示弱，意味著承認錯誤，而在他構築的世界裡，這等同於將自己置於危險的不利之地。
可現在，對著這個昏迷不醒的人，他說出了這三個字。
不是為了獲取原諒，不是為了推卸責任，而是他內心深處，最真實也最沉重的認知。
他欠江與夏一句道歉。為他曾施加的懷疑、冷漠、傷害，為他那些自以為是的試探和懲罰，為他差點……徹底扼殺了他眼中那點好不容易因為自己而燃起微弱的光芒。
他想，江與夏那麼聰明，一定早就看穿了他那些緋聞熱搜背後的用意。
當他看到那些自己和江曉曉“舉止親密”的報道時，會是什麼樣的心情？是失望？是嘲諷？還是……心灰意冷？
正是因為他太聰明，看得太透，所以眼裡的光才會消散得如此之快，如此徹底。
他看穿了這場“拯救遊戲”背後施救者的自私、猶豫和殘忍，所以選擇了最決絕的方式退出。不是離開，而是自我放逐，甚至是……自我毀滅。
如果，他沒有讓曾經的小床伴坐在自己腿上，結果會不會不一樣？
可是，這個世界上，並沒有如果，發生了就是發生了，不會因為一句如果而改變，有些傷害，是永遠抹不去的。
應臣不再說話。他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保持著握著江與夏手的姿勢，像一個最忠誠的守衛，又像一個等待神諭的信徒。
他目光深沉地落在江與夏的臉上，想要看到深處那個或許已經放棄的靈魂。
兩個小時，在寂靜中悄然流逝。值班護士輕輕敲了敲門，示意探視時間到了。
應臣緩緩鬆開了手。江與夏的手依舊冰涼，只是被他握過的地方，有了一點點微不可察的溫度。
他站起身，彎下腰，在江與夏戴著氧氣面罩的臉頰旁停留了片刻，最終，還是極其輕柔地，在他那隻被自己握了許久的手背上，落下了一個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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