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就這麼在沙發上擠了一夜。
沙發雖然不小，但畢竟是沙發，遠不如床鋪舒適。
應臣的腿幾乎懸在外面，身上還穿著昨晚那件鬆垮的睡袍，胸口那片紅疹在微涼的空氣中隱隱發癢。
但他沒有動。
懷裡的人蜷縮在他胸口，呼吸均勻綿長，偶爾會因為某個夢境微微蹙眉，隨即又舒展開來。
灰黑色的長髮散落在他手臂上，觸感柔軟微涼。那具微涼的身體在這個擁抱裡漸漸染上了他的溫度，變得溫熱起來。
應臣低頭看著懷裡的人，目光從緊闔的眼睫，到微微翕動的鼻翼，再到因熟睡而微微啟開的唇，一寸一寸，緩慢而仔細地描摹。
幸好當初沒有聽顧言的，在這間臥室擺上實木的沙發。
他在心裡默默地想。
現在他知道了。
如果不是這張沙發，昨晚他怕是連個能睡人的容身之處都沒有。
應臣的唇角微微彎起一個弧度，低頭在江與夏的發頂落下一個輕輕的吻。
應臣總是先醒過來的那個。
窗簾縫隙裡透進一線微光，在天花板上投下淡淡的光影。
應臣將江與夏抱回床上，他不知道現在是什麼時辰，也不想知道。
他只是這樣靜靜地躺著，感受著懷裡那個溫熱的、隨著呼吸微微起伏的身體。
他將手掌輕輕貼在江與夏的後背，那是心臟的位置，感受著那裡傳來一下又一下平穩有力的心跳。
咚。咚。咚。
是最原始、最有力的語言，在無聲地訴說著——活著。我在這裡。我還活著。
應臣閉上眼睛，任由這個節奏帶著自己的心跳漸漸同步。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幾個月前，這個人想起他躺在病床上，蒼白得彷彿隨時會消散，卻還在喃喃著“別跳”。
想起他在暴雨中被從塌方的車裡抬出來，渾身冰冷，了無生氣。
也想起他喂自己喝楊枝甘露時，那雙眼睛裡帶著的期待和笑意。
想起他躺在自己懷裡，像只慵懶的貓一樣畫著畫。
想起他半夜鑽到自己懷裡，悶悶地說“冷了”。
以前他不理解溪寒。
不理解為什麼那個人可以等一個下落不明的人等那麼多年，可以在無數個深夜裡對著照片出神，可以在提起那個人時眼裡帶著那種他看不懂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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