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P病房裡，肖恆終於睜開了眼睛。
意識回籠的過程很慢，像是從深水裡一點一點往上浮。他動了動手指。
“你醒了！”一個聲音從旁邊炸開，帶著明顯的如釋重負和一絲慶幸，“肖恆你可算醒了！你再不醒我都要去請法師來給你叫魂了！”
肖恆偏過頭，對上了顧言那張寫滿了“謝天謝地”的臉。
那雙總是帶著玩世不恭笑意的眼睛裡，此刻佈滿了血絲。
“水。”肖恆艱難地吐出一個字，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喉嚨像是被砂紙打磨過。
“噢噢，馬上，等等我！”顧言手忙腳亂地轉過身，差點被椅子腿絆倒，踉蹌了一下才穩住身形。
他抓起床頭櫃上的水壺，倒了一杯溫水，想了想，又翻出一根沒用過的吸管插進去，小心翼翼地遞到肖恆嘴邊，“慢點喝，別嗆著。”
肖恆就著吸管喝了幾口，溫熱的液體滑過喉嚨，帶走了一些乾澀和灼燒感。他靠在枕頭上，微微喘了口氣，目光掃過自己被紗布包裹的手臂和手腕，眉心微微蹙起。
記憶在慢慢回籠。那些人。黑暗。疼痛。然後是——江與夏。那張蒼白的、卻異常冷靜的臉。
“你剛剛說什麼？”肖恆收回思緒，看向顧言。
顧言的表情瞬間變得精彩起來。他先是張了張嘴，然後又閉上，再張開，像是有什麼難以啟齒的話堵在喉嚨裡，吐不出來又咽不下去。
“我說，”他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用一種英勇就義般的語氣說，“老大會不會把我送到非洲挖土豆。”
肖恆看著他。
顧言閉著眼睛，臉上的表情已經從“英勇就義”切換到了“生無可戀”。
他的腦海裡已經開始播放畫面了——非洲，一望無際的紅土地，烈日當空，他戴著破舊的草帽，手裡拿著一把生鏽的鋤頭，艱難地挖著土豆。
汗水順著臉頰流進眼睛裡，又鹹又澀。遠處有獅子在吼叫，近處有蚊子在嗡嗡嗡。
天啊，這根本就不是人能想象的事情。
光是想想，他就想嘎嘣一下死這了。
肖恆看著他那副彷彿已經身在非洲的表情，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像是在忍笑，又像是在無奈。
“為什麼？”他問。
顧言睜開眼，用一種“你居然不知道”的眼神看著他。
“為什麼？！”他的聲音拔高了幾度，然後又迅速壓低，像是怕隔牆有耳，“因為我一個電話把江美人搖來了啊！你知道他是誰嗎？他是老大心尖尖上的人！老大自己都捨不得讓他受一點委屈，結果我——我顧言——一個電話把他叫到了那種地方！”
他越說越激動，開始在病床邊來回踱步。
“還單槍匹馬！還當著我的面掛了老大的電話！最重要的是——還受傷了！！！”顧言猛地停下腳步，雙手抱頭，整個人散發著一種“我已經是個死人”的氣息，“肖恆，你說，老大看到江美人臉上的傷的時候，那眼神，那氣場，你是不是也感覺到了？”
肖恆回憶了一下。確實感覺到了。那股低氣壓，像是要把那個地方都壓碎。
“我覺得我完了。”顧言放下手，哭喪著臉看向肖恆，“你說我要不要主動一點，申請去非洲啊？起碼還能落個態度端正。”
肖恆看著他這副模樣，有些哭笑不得。他知道顧言在擔心什麼，也知道應臣的脾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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