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與夏離開沒多久，顧言就推門走進了那間茶室。
他站在門邊，看了一眼桌上還在冒著熱氣的茶壺，兩隻杯子，一隻用過，一隻沒用——他又看了一眼應臣。
應臣靠在藤編椅背裡，手裡正把玩著一條深灰色的領帶，是江與夏進來時系的那條。
他把它在指間繞了一圈，又鬆開來，指尖沿著布料的邊緣慢慢滑過去，像是在數它的紋路，又像是在想別的什麼事。
“拿到手了？”應臣開口，聲音淡淡的，不像在問，更像是一種他已經知道答案的確認。
顧言一噎。他張了張嘴，話還沒說出口，就被應臣掃過來的眼神堵了回去——那種不帶任何情緒、但足以讓所有多餘的話自動縮回喉嚨的眼神。顧言識趣地把那些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換成一聲認命的嘆氣。
“一會給你。”他說。
應臣沒有追問，沒有催促，只是將那條領帶摺好，放進口袋裡。然後他端起桌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又朝顧言的方向抬了抬壺嘴，示意——喝嗎？
顧言站在幾步之外，看著那杯在陽光下泛著淺金色光澤的茶湯，搖了搖頭。“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說，語氣裡帶著老生常談般的無奈，“喝不慣。”
他是真對這東西沒興趣。小時候被他爸摁頭灌了兩大壺，那時候他發誓這輩子不會再碰這玩意兒。
後來他確實沒碰過——不管是多貴的、多稀有的、多被人追捧的茶，對他而言都只有一個印象：苦。這世上值得他認真品嚐的東西不多，茶不在其中。
“嗯，那回公司。”應臣站起身，將茶杯放回桌面上，清脆的一聲響，沒有多餘的留戀。他朝門口走去，步伐從容，像是一個已經想好了下一步棋怎麼走的人。
顧言話都沒說就跟上了。
回到公司的時候，電梯門剛一開啟，肖恆就從走廊那頭迎面走來。
他的步伐不算快，但每一步都帶著“我剛剛經歷了什麼”的沉，手裡還捏著一份剛剛合上的資料夾。他敲了敲門，沒等裡面回應，就直接推門走了進去。
“老大。”肖恆叫了一聲，語氣裡帶著那種剛開完一場不愉快會議的、還沒完全散乾淨的餘火。
他把資料夾往桌上一放，目光直直地落在應臣臉上，像是在等他給自己一個方向，“那幾個老傢伙，怎麼處理？”
應臣沒有立刻回答他。他先繞過辦公桌，從飲水機裡接了一杯溫水，然後走回來，把杯子放在肖恆面前。
肖恆愣了一下。他低頭看了看那杯水，又抬頭看了看應臣，猶豫了一瞬，還是端起來喝了兩口。水溫剛好，不燙不涼，順著喉嚨滑下去，像是給那團還悶在胸口的火澆了一層薄薄的涼意。
“謝謝。”他放下杯子，吐出一口氣，終於從那場會議裡抽離了出來，“這幾個蠢貨，居然把注意打到我身上來了。”他扯了扯嘴角，“呵，蠢得無可救藥。”
應臣笑了一聲，那笑聲很短，帶著“意料之中”的從容。“那就收網咖。”他說。
肖恆看著他，點了點頭。
“歇歇吧，”應臣說，目光掃過兩人，“後面有的你們忙的。”
顧言原本正靠在沙發扶手上刷手機，聞言抬起頭。
他看了一眼應臣，又看了一眼肖恆，感覺那句話聽著像是關心，但語氣裡好像又帶著一點別的什麼。
他心裡湧上一股不好的預感，但又沒覺得哪裡不對。他想了想，試探性地問了一句：“那我倆走了？”
應臣瞥了他一眼，那目光裡沒有拒絕，但也沒有“好的再見”的意思。
“不想歇就去幹活。”他說，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出門讓保鏢跟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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