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江與夏是第一個回來的，上樓之後發現管家站在他房門口。
“有事嗎章叔？”江與夏開口問。
“沒什麼事，就是想告訴小少爺一聲，明天我休息。”章叔看著江與夏的臉，從他再次見到他的時候，他就覺得，他的小少爺好像有哪裡不一樣了，但是他說不出來。
“小少爺出門不要貪玩，要按時回家。”章管家看似叮囑小孩的話裡藏著的東西，江與夏聽懂了。
“好。章叔玩得開心。”江與夏微微一笑對章管家說。
吃完飯，江與夏躺在床上，他有點摸不透了，他最近在查江峰的事情，但好像有什麼一直在攔著他。還有章管家，他到底是自己人還是江峰的人……
他有些累了。
明天，是他該去那個牢籠的日子。
用江峰的話來說，治療需要繼續，他想要他的孩子健康的站在陽光底下。
可笑得很，這話從江峰嘴裡說出來的時候，江與夏差點沒忍住笑出聲來。
江與夏決定換個人想想，比如說應臣，然後他就帶著笑入睡了。
第二天一早，章管家比約定時間早到了將近半個小時。
他推門走進那家藏在老城區巷子裡的私房菜館時，店裡還沒有其他客人。
服務員認得他，微微欠身叫了一聲，便引著他穿過一道掛著竹簾的走廊，在靠窗的包間坐下。
陽光從窗外斜斜地照進來，窗外的天很藍，有幾棵老槐樹的枝丫伸到窗邊，葉子已經開始泛黃，在風裡簌簌地響著。
還能看多久這樣的風景呢？他靠著椅背，目光落在窗外那幾棵樹上，目光穿過那些正在變黃的葉片，落在更遠的地方，像是透過它們在看什麼別的東西。
他不知道那些事情什麼時候會來，不知道它們會以什麼樣的方式抵達。或許它們已經在路上了。
他做了大半輩子管家，見慣了那些風吹草動前的寂靜，此刻這種寂靜，他熟悉得很——它不是平靜，是暴風雨來臨前那種刻意壓低聲音的等待。
他坐了一會兒，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沒有喝，只是讓它在那兒慢慢涼著。當包間的門被推開時，他才回過神。
陳勝站在門口，穿著一件黑色的夾克，頭髮比上次見面時又白了一些，但精神很好，一雙眼睛還是亮堂堂的。
他看見章管家靠在窗邊發呆的樣子，大步走過來，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像是要把那個正在往遠處飄的靈魂拽回來。
嘿，老夥計。他在章管家對面的位子坐下，把外套搭在椅背上，動作利落，想什麼呢，這麼出神？
章管家被他的動作拉回現實，看著陳勝那張被歲月磨出了稜角卻依舊精神的臉，那些懸在半空的心思慢慢落回實處。
在想怎麼好好宰你一頓。他說，語氣恢復了那種慣常的輕鬆。
陳勝毫不在意地了一聲，像是早就料到他會這麼說。
我以為什麼事兒，他拿起選單翻了翻，又放下，朝門口招了招手，再加個清蒸鱸魚和一份上湯時蔬。然後他看向章管家，像是這頓飯他早就準備好了，不管章管家想怎麼宰，他都沒打算躲。
菜一道一道地端上來，熱氣騰騰的，在兩人之間升起嫋嫋的白霧。
他們聊著那些老話題——誰家的孫子上了什麼學，誰家的花圃今年開得特別旺，誰最近生了一場病，誰又搬去了別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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