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斟酌了一下措辭，語氣裡帶著一點只是陳述事實的從容，然後聲音輕了些，有時候是一天，有時候是兩三天。回來之後也看不出去過哪裡。像是自己找了個地方待著。
江與夏聽著，沒有追問，但他點了點頭。
他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但又說不清是哪裡不對，那感覺就像一根線頭已經被他捏在手裡了，但還沒找到該往哪個方向拉，才會把整團線都帶出來。
那根線頭是章管家每個月消失的幾天，是江曉曉觀察中的那些空檔，是他自己還沒解開的那一小塊拼圖。他把江曉曉的話收進腦海裡，和別的資訊放在一起，等著它們什麼時候自己連成一條線。
收到那隻信封的時候，江峰正站在他以為絕對安全的辦公室裡。
那天天氣很好，陽光照進來，在地板上鋪開一塊暖融融的光。他的辦公桌上攤著幾份檔案，鋼筆擱在旁邊。
他沒有聽到腳步聲，沒有察覺到異樣。那隻信封就靜靜地躺在辦公室門口的深色地毯上，白色封面上沒有署名，沒有郵戳，像是自己出現在那裡的，被誰放在那個位置然後離開了。
他低頭看著它，目光從信封移到身後那個負責人身上，又移回來。
怎麼回事？他的聲音沒有起伏。
負責人抬手抹了一下額角突然冒出來的冷汗，動作帶點慌亂，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指節已經有點發白。
先生，這……我不知道啊。他的聲音比平時多了些顫抖。他確實不知道。這層樓的監控是二十四小時運作的，門口有人值班，每一道門都有許可權鎖定。
這個信封就這樣出現了，像是從牆壁裡滲出來的，沒有任何預兆。
江峰沒有再看那個負責人。
他把目光收回信封上，彎腰拾起來，指尖觸到紙面的觸感很普通，普通的白色，普通的厚度，沒有任何多餘的資訊。
他走到辦公桌後坐下，慢慢拆開封口，抽出裡面的東西。在他開啟信封之前，那些可能在他的腦海裡盤旋了好一會兒——可能是某個不聽話的下屬，可能是那個老不死的，可能是江與夏……。
那些可能性像一架即將降落的飛機，高度在緩慢地降低，他已經看到了跑道，卻還不知道會落在哪條道上。
當他開啟信封的時候，他這麼精明一個人，竟然感覺到了懼怕。
第一張照片出來的時候，他拿著它的手頓了一下。
那是一張舊照片，邊角微微泛黃，像存放了很久才被重新翻出來。
照片裡的他正低頭看著夏婉的腹部，手輕輕覆在那裡，臉上帶著一種他沒有設想過自己會以這種方式再看見的溫柔——那是他以為自己早就處理乾淨了的表情。
那個時候江與夏還在夏婉肚子裡，還沒有出生，她正靠著椅背，微微低著頭，嘴角帶著笑。
江峰看著那張照片，忽然覺得有些刺眼。
他記起了那天的光線和溫度，那是他還沒有變成現在這個模樣的日子，那時候他還覺得有些事情是可以完成的。
他把它放到一邊，沒有多看。
第二張照片讓他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認得那個隔間，那間茶樓裡他以為自己已經完全控制了的包廂，也認得那個仰起下巴的側臉，以及那張正覆上去的唇。
應臣和江與夏。
他們在接吻，姿態沒有刻意掩飾，那是一個他們不需要避著任何人的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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