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剝去下部樹皮,只留頂端鮮綠枝葉,還有些婦女將花束、綵綢裝飾其上。
此外,還有各種各樣的鮮花,其中,還有很多是石楠花。
女孩們來來往往,五顏六色的鮮花編織成花環或者花鏈,將藤蔓纏在新鮮樹枝上,看起來好看極了。
伽羅還見到了吉格的身影,他在廣場另一邊,指揮人們用樺樹幹和石楠枝搭建出一座舞臺。
“他們在做什麼?”伊芙琳好奇問道。
伽羅沒有回答。跟在後面的迪恩撓了撓臉說道:“伊芙琳大人,他們在準備五月柱。”
“五月柱?”伊芙琳愣了愣,而後眼前一亮。
“哦,馬上就到五月了,馬上就是五月節了。伽羅,我在書裡見到過,這是慶祝生育和繁衍的節日,只有北方世界的特典,因為大地之母象徵著生命,而生命的繁衍和存續在某些方面的重要性勝過了安魂節!”
“所以,這不是個好日子嗎?”伊芙琳看了眼迪恩,“小矮人,據我所知,就算信仰至高之力的矮人會被熱鬧的節日所感染,會作出和人類同樣的開放行為,但你怎麼悶悶不樂的呢?”
迪恩悲傷地望著一戶人家掛在門前做裝飾的槲寄生和石楠花。
“因為他太瘦了,也沒長鬍子,這無疑是混血帶來的最大劣勢。”伽羅冷冷地說。
“從矮人視角來看,迪恩的腰圍只有成年矮人的三分之二,就相當於小男孩,如果他成年後體型還沒變寬,那就相當於一個侏儒。那些長著鬍子、腰圍豐滿的矮人大姐姐不會主動去找小男孩或者侏儒玩——此舉會給她們的氏族蒙羞。”
迪恩神情越發悲傷了。
“那我明白了,矮人要三十歲成年,混血矮人雖然更早成熟,但他們也要做出選擇,是選擇人類向人類靠攏,還是選擇混血保持現狀,亦或者選擇純血矮人。這是三種不同的方向,儘管他們大多數沒有選擇權,只有在五月節的時候,他們可以鼓起勇氣向適齡物件求愛,而不會得到主宰的懲罰,因為這是繁殖和生育的特典……”
“你說的沒錯,光明世界的貴族們也會與民同樂,每年的五月節過後,來年春天就會誕生更多新生兒,更利於他們的統治。”伽羅注視著伊芙琳,“況且,盛大的節日能讓人們忘記苦難,因為人們會沉浸於歡愉之中,這點就很重要了。”
伊芙琳的身體忽然僵了僵。
她輕輕吸了口氣,將脊骨挺得更直了,精緻的小臉開始繃緊,拿著法杖的右手也開始變得用力起來,爭取讓自己顯得很不好惹。
“我勸你別打我的主意,不然我燒瞎你的眼睛!”她兇巴巴地威脅道。
“我明白。”伽羅輕輕點了點頭,他重複說道,“我明白。你繼續說。”
伊芙琳稍微鬆了口氣,心底有些異樣,就像是她剛學會飛行術的時候,從天空重新落地,心中既有掙脫不安的輕鬆,又殘留著幾分恍惚與柔軟的悵然。
她壓下心緒說:“有些巫師研究過,五月節對北方世界的人類族群演化起到了什麼作用,結論就是人們在遵循天性、聚眾歡慶,毫無任何神秘效應,主宰的祭司對此倒是樂見其成,因為對他們來說,沒有什麼比繁育生命更重要的使命了,但是……”
“但是生命繁育的太多也不是好事。”伽羅接過話茬。
“說的沒錯,這就是大地之母教會沒法阻止戰爭的原因,主宰的祭司們幫助適齡男女牽線搭橋、見證人們的婚禮、給人們調配催情的藥物、協助孕婦的分娩、保障新生兒的存活率……所以人類越來越多,就和野蠻成長的哥布林沒兩樣。但世間資源卻是有限的,新生兒越往後能得到的東西越少,再加上貴族……”
“重點是貴族。”伽羅說,“人口增多,但社會結構從沒變過,資源的分配模式將所有凡人像是犯人一樣關在暗黑地牢裡。如今暗黑地牢對他們打開了一道出口,犯人們在出口背後見到了光明,能讓他們合情合理地出獄,所以爭先恐後地湧出去,但迎接他們的未必真的是光明——因為這道出口的名字叫做戰爭。”
“你這個理論蠻有趣的,結果就是這樣,”伊芙琳滿不在乎地說道,“大地之母的祭司親手將他們曾經接生的孩子們推向了煉獄。”
伽羅輕聲說:“因為這不在他們的職責範圍內,宗教能解決人們現在的問題,卻無法解決未來的問題。”
在這個生機濃烈、萬物繁衍的春天,所有人都在忙著做各自的事情,野蠻生長,混亂無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