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禾跑出來後又快步疾走，把許令和王琴遠遠地甩在了身後。
她氣到不行，雙手用力捏成拳，在身體兩側僵硬地快速擺動，像兩個大鐘擺。一陣夜風吹過來，吹散了她的眼淚，不一會，握成拳的手鬆開，緊緊地抓住了裙子。
她還記得她買漂亮裙子是要氣陳俊，氣他不關心自己，也不重視自己。可現在她氣她穿上那條裙子時，腦袋居然還在想給陳俊一個驚喜。她還天真地以為只要她學會打扮，學著當個上海小姑娘，就能配得上他了。
誰知轉頭就撞見他和旁人舉止親暱，追出來也沒有半句真心解釋，多日的相處，忽然變得一文不值，她又算什麼？
周小禾實在不知道哪裡出錯了，只感覺風吹在臉上，像有人拿著竹板，一下一下抽打在她臉上，將她的臉面打得面目全非，血肉模糊。
曾經她天真地以為陳俊和別的男人不一樣。
是她天真了。她好討厭自己，討厭她沒有勇氣當面撕掉陳俊的虛偽面具，討厭她懦弱膽怯地跑掉。
周小禾越想越窩囊，就越發厭惡自己。她不明白自己為何會這樣，她又做錯了什麼，一口悶氣堵在心口上不來，倏地停下腳步，捂著胸口，短促地呼了口氣，雙臂環抱，快速蹲了下去。
王琴和許令一直跟在她身後。
本來許令第一時間就要上前安慰，但被王琴攔住，建議還是讓周小禾自己先靜一靜，許令這才暫時退了回去。
兩人見她蹲下，立馬就趕上前。
“小禾，怎麼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王琴十分焦急，扶著周小禾的肩膀，將她抱住，順勢在她旁邊蹲了下去。
她心疼小禾，如果不是周小禾突然跑開，她定會將那男人痛打一頓。
許令插不上手，只好站在一旁，擋住路邊來往朝她們投來異樣神色的行人。
人在悲傷的時候根本不能被安慰，周小禾聽到王琴的聲音，越發覺得委屈，眼淚噴湧，本來隱忍的哭聲慢慢放大，最後變成了嚎啕大哭。
王琴也被感染，再想到自己過世的丈夫，也跟著哭了起來，一邊輕拍周小禾的肩膀，一邊低聲抽泣，還不停地罵陳俊。
路過行人紛紛駐足張望，不少人湊上來想看熱鬧，都被許令一句“看什麼看！”厲聲驅開。她轉頭垂眸看向周小禾和王琴，嘆了口氣，收回視線，看向了遠方，決定等她們好好哭完再說。
夜風帶來了黃浦江的涼爽，一陣比一陣涼，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直到街上的行人逐漸減少，月色越發明亮，兩人的哭聲也逐漸變小，慢慢就只剩下了抽泣聲。
許令俯身，輕輕拍了拍王琴，示意她們把周小禾扶起來。
王琴微愣了下，趕緊抹掉眼淚，收回手，扶著周小禾一邊的胳膊，另一邊由許令扶著，將人拉了起來。
“不值得的！”許令把周小禾拉起來，冷不丁地道了句，不待兩人反應，又說：“上海的好男人不要太多，那個叫什麼俊的，根本就配不上你！”
這是她的實話。她第一眼看到陳俊在弄堂口對周小禾動手動腳，就覺得這男人不靠譜。
王琴眼見周小禾嘴角向下撇，臉色又要變了，扯了下許令的袖口，向她眨了眨眼，讓她不要再說了，要是再哭起來可不得了。
許令當沒看到，繼續說：“本來就是，這樣的賤男人，早甩早好！還為他哭，浪費眼淚！”
她語氣嫌棄，句句都在說周小禾的好。
周小禾向下撇的嘴角止住了，看向許令。她想說話，可一開口，聲音嘶啞到發不出聲音，又清了清嗓子，很小聲地說：“我不是為他哭，我是氣我自己。”
她本來就很小聲，說著聲音也越來越小，後面幾乎只能發出氣音，但許令還是聽到了，看了她一眼，知道她是在怪自己太懦弱，又自卑，抬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說：“別這麼想，你很好，是他不好。”
“對，你很好，是他的問題！早甩早脫身！”王琴憤憤地應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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