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樓鄉。
黑色的天,黑色的雲,黑雲慢慢攀上冷清的月,天色更暗幾分,院中老槐樹下,那口常年乾燥的老井石欄,竟不知何時沁出了一層溼漉漉的水汽。
“伯父,你快看啊,伯父。”中年男子說著說著就帶上了哭腔,本應是個堅強的漢子。
色澤黃潤的拔步床上一個氣息奄奄的老者半合著眼皮,若非起伏的胸膛,此人和死人無疑。
床邊一個四五十歲的婦人半跪著,抓著床上老者乾枯的手,眼裡含著淚,大聲且悲慼的說:“哥,哥,你起來看看啊,你醒醒啊。”
半天老者還是沒什麼反應。
床邊還立著一位佝僂著腰的老者,長長的鬍鬚,臉上都是褶子,揹著個藥箱。
看著眼前這副生離死別的傷景,老者嘆了口氣。
床邊的婦人轉頭看著老者,哭著懇求道:“黃藥師,黃藥師,你救救他,救救他,要多少錢都行,我求求你了。”,說著淚水不要錢的落了下來。
黃藥師又長嘆了口氣,扶了扶鬍鬚,“夫人,在下已經盡力了,令兄能撐到今日已是實屬不易,恐怕,就在今晚了。”
站在一旁抱著木盒的中年男子聞言撲到老者近前,大聲呼喊:“伯父,伯父,你醒來看看啊,這是孟虎,這是孟虎啊,他死了,他死了。”
老者依舊在床上不動,中年漢子如遭天崩,跪趴在地上失聲痛哭。
那個木盒放在床上,也是一動不動。
在這哭聲連綿的屋內,突然木盒動了,趴伏床上抽噎的婦人沒動,跪在地上的漢子沒碰,行醫的黃藥師搖頭垂首嘆著氣也沒動。
那是隻乾枯的只剩皮與骨的手,他摸上了那個不算很沉,只有一個首級重量的木盒,不知哪來的力氣。
“夫人,快快,王老爺動了。”黃藥師抬頭一看,急忙喊道。
地上悲哭的婦人一個抬首,看到那撥動的手,喜出望外,“太好了,太好了,哥,你醒了。”
那個漢子直接伸手幫忙抱著盒子,把盒蓋一甩,放在老者能看到的地方,“伯父,你看,死了,真死了。”
床上的老者眼眸瞬間清亮,胸口起伏不定,大口喘著氣,不知哪裡來的氣力,乾瘦的手扣住了那個面目全非的頭顱,恨恨的看著。
“伯父,青華山的俠士把人頭帶來了,他們說臉爛了,連錢都沒收,伯父,咱報仇了。”漢子臉上已經被淚水糊滿。
“伯庸,伯庸。”老者收回了手,像是耗盡了心力般,回身躺在床上,嘴唇開合,吐出細弱蚊蠅的聲音。
漢子俯身湊了過去,側耳聽著。
“伯父你說,我在。”
“把,把這個頭放在軒兒墳前,告訴他,爹,爹給他報仇了。”聲音斷斷續續,可是卻異常堅定。
“好,好,我現在就去,您撐住啊。”漢子扶在床上說。
旁邊的婦人也抓住了那隻落在床上的手,貼在臉上,沒說話,只一個勁的哭著。
“青,青華,青華山,要,要重謝。”遊絲一般的聲音,飄到漢子耳裡。
“明白,明白,我這就派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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