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王氏傳奇》第616章 賦詩寫高潔(1)

作者:謝鐵躍·16天前

九里山深處,茅舍低矮簡陋,四壁漏風。

山間的清苦沒有磨去王冕胸中筆墨,反倒將世間百態,盡數揉進紙頁之間。

白日里,他荷鋤耕作,開荒種菜,下山採買柴薪,親眼看見底層百姓的萬般煎熬。

元廷官吏苛索無度,賦稅徭役層層加碼,鄉間良田大片荒蕪,無數農戶流離失所,啼飢號寒的慘狀,一幕幕落在王冕眼中。

待到夜幕降臨,妻子點燃一盞微弱的松油燈,昏黃燈火搖曳跳動,王冕便坐在木案之前,鋪紙研墨,揮毫落筆。

於他而言,書畫是寄託,詩文便是心口之聲。

他不願迎合權貴寫那些歌功頌德的應酬文字,也不屑堆砌浮華空洞的辭藻博取士林虛名。

筆下詩句,有的描摹山野風物,寫山間明月,澗邊寒梅;更多筆墨,則直指人間疾苦,記錄農夫勞作之艱,訴說流民漂泊之苦,抒發亂世之下讀書人的一腔憤懣。

紙稿寫就,不送往州府官衙,不獻給豪門世家。

往來山中的樵夫、遊方的儒生、避禍逃難的讀書人,但凡有心求取,王冕便慷慨相贈。

這些詩作沒有官府刻印刊行,全靠世人親手傳抄,一頁頁稿紙,從九里山悄然流出,輾轉於諸暨鄉野,慢慢擴散至整個江南。

鄉野之間,百姓讀他的詩,句句戳中心中積鬱的苦楚,每每誦讀,無不心生共鳴。

落魄士子捧著抄本,感慨世道渾濁,歎服王冕一身錚錚傲骨。民間傳抄之風愈演愈烈,大街小巷,書院茅舍,處處都能見王冕的詩文抄稿。

縱然官府沒有半分褒揚,王冕的詩名,已然在民間悄然崛起。

王氏世代傳下的耕讀忠義,流淌在他的血脈之中。

先祖王旦秉公輔國,王安石變法濟民,南宋王氏子弟殉國守節,先輩的事蹟,他時時銘記在心。

身處異族統治的亂世,不能立身朝堂匡扶社稷,便以筆墨為刃,守住讀書人的本心風骨。

他的詩文,沒有激昂的造反口號,可字裡行間,滿是對苛政的批判,對黎民百姓的悲憫,那份不屈的氣節,一望便知。

山中歲月看似悠然,可江南大地遍佈朝廷布下的密探眼線。

元廷素來忌憚民間文士的輿論,四處派遣暗卒遊走城鄉,搜察譏諷朝政的文字。

王冕詩文流傳越來越廣,自然逃不過這些人的耳目。

一處鄉間酒肆之內,幾名儒生高聲吟誦王冕的詩句,恰好被喬裝成平民的官府密探聽了個正著。

密探當即討要抄稿,逐字逐句細細研讀,不少直寫亂世弊政的詩句,在他們眼中,便是公然諷喻當朝的罪證。

密探不敢怠慢,連夜將抄錄下來的詩文整理成冊,附上自己的解讀批註,寫成密報,快馬遞交給行省的上官。

密報之中直言,王冕身居山野,卻以詩文蠱惑民心,心懷怨懟,不可不防。

這份帶著重重指控的文書,一路向上遞送。

先前王冕拒絕徵辟做官,已經得罪一眾地方官吏,舊怨尚未消散,如今又落下詩文諷政的把柄。

一紙密報,如同一點火星,落在早已積蓄的矛盾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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