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敬領著王氏族人歷經艱險抵達晉陽,總算暫別了洛邑周遭的動盪紛爭,可腳下這片陌生的土地,只給了族人喘息的餘地,卻沒送來安穩的根基。
想要在中原真正立足,從顛沛的避禍者變成這片土地的主人,靠的不是一時的安穩,而是一磚一瓦的搭建、一犁一鋤的耕耘、一朝一夕的融入。
宗敬心裡比誰都清楚,遷徙只是第一步,紮根,才是王氏一族能否存續的關鍵。
初到晉陽時,族人不過是在汾水支流旁搭了幾間臨時的草棚,遮風擋雨尚且勉強,更別說長久安居。
時值暮春,晉陽的雨水漸多,草棚四處漏雨,老弱夜裡難以安睡,孩童也常被風雨驚擾。
宗敬沒有半分耽擱,次日天不亮便帶著族中青壯年踏遍周邊地勢,最終選定了一處背風向陽、地勢略高且臨近水源的平地,作為族人永久定居的村落選址。
這裡既避開了汾水汛期的水患,又方便耕作取水,是紮根安居的上佳之地。
選址既定,族人便全員出動搭建屋舍。晉陽當地多黃土與林木,宗敬依照中原傳統的夯土技藝,教族人和泥、夯牆、伐木做梁。
沒有工匠指點,族人便摸索著勞作,青壯年負責夯土伐木,婦孺幫忙搬運木料、整理場地,老人則在一旁指點技藝,整個族群不分親疏、不分長幼,全都為了安身的居所齊心出力。
起初夯出的土牆鬆軟歪斜,族人便推倒重來,一遍遍摸索技巧,不過月餘時間,一排排規整的夯土屋舍便拔地而起。
屋舍雖樸素,卻堅實擋風,屋內砌了土灶與土炕,足以抵禦晉陽的秋冬寒意,族人終於有了真正的家。
解決了居所,生計的核心便是農耕。晉陽土地廣袤,卻多是未經開墾的荒地,雜草叢生、土質板結,遠非良田。
宗敬出身周室,自幼便熟知農耕要義,他將洛邑傳承的耕作技藝悉數教給族人,先帶領眾人清除荒地雜草、深耕翻土,再依土質優劣將土地劃分成片,按戶均分,不偏不倚,即便是族中旁支與年幼之家,也都能分到可耕之田。
為了讓荒地變良田,他又教族人收集草木灰肥田,用秸稈還田改良土質,一點點把貧瘠的荒地養得肥沃起來。
農耕最忌靠天吃飯,晉陽雖有汾水支流,可田地距水源尚有距離,遇上天旱便會顆粒無收。
宗敬再次帶頭,組織族人順著地勢開挖淺渠,將汾水支流的活水引入田間。水渠不寬,卻蜿蜒連通著每一片田地,族人分工協作,挖渠、清淤、築堤,無人叫苦喊累。
這條小小的水渠,徹底解決了農田灌溉的難題,讓族人的耕作有了最實在的保障,也成了王氏在中原紮根的第一道命脈。
安居耕作之餘,宗敬始終謹記,族群想要紮根,既要守內,也要融外。
晉陽周邊本就散居著不少本土鄉民,初時見王氏一族外來定居,心中多有戒備,生怕族人搶佔土地、滋事生非,彼此往來極少。
宗敬從不主動攀附,也不閉門自守,只是約束族人低調行事,不侵佔鄉民分毫利益,不參與鄉間無謂的紛爭。
族人耕作之餘,會將多餘的農具、糧種借給周邊鄉民,遇到鄉民不懂深耕肥田的技藝,也會耐心指點。
本土鄉民見王氏族人勤勉本分、待人謙和,漸漸放下了戒備,開始主動與族人往來,交換蔬果、糧米,分享本地的節氣與耕作經驗。
一來二去,王氏族人便慢慢融入了當地的煙火氣,不再是外來的避禍者,而成了晉陽鄉土的一部分。
宗族內部的安穩,是紮根的根本。宗敬結合族人的現狀,定下了簡單卻實用的規矩:族人需勤勉勞作,不得閒散懈怠;鄰里之間互幫互助,不得口角紛爭;用度勤儉,不得鋪張浪費;老弱有所養,孩童有所教。
他自己率先垂範,每日與族人一同下地耕作,閒暇時便將兒子王鳳帶在身邊,整理從洛邑帶來的典籍,親自教導他識文斷字、明理知禮,要他牢記先祖太子晉的仁德與擔當。
族中若有家庭缺少勞力,其他族人便主動幫忙耕種收割;若有老弱患病,鄰里便輪流照料,整個族群同心同德,沒有內耗,沒有紛爭。
宗敬之母守在族中,打理內務,安撫人心。她帶領族中女眷養蠶紡線、縫製衣物,解決族人的穿戴問題,又教族人儲存糧食、醃製菜蔬,為秋冬荒年做準備。
她待人寬厚,一視同仁,用溫和的言行維繫著族群的和睦,讓族人的心緊緊聚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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