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始皇帝二十六年,咸陽城的宣詔聲響徹宮城內外,繼而順著馳道傳向天下十三州。
六國盡滅、四海歸一的訊息,隨著傳驛的快馬,傳遍了郡縣鄉野。
得勝還朝的秦軍隊伍踏過渭水橋,為首的王翦一身玄色戎裝,步履沉穩,臉上沒有半分掃平列國的驕矜,只有常年征戰沉澱下的肅穆。
身側的兒子王賁身姿挺拔,父子二人周身的肅殺之氣裡,始終守著一份不越矩的分寸。
武成侯府門前,王翦的正妻早已帶著全族子弟靜候。
她身著素色曲裾,儀態端莊,沒有半分勳貴家眷的張揚,直到看見父子二人平安踏入府門,緊繃的肩背才微微放鬆,上前接過王翦手中的佩劍,輕聲道:“將軍在外征戰數年,護大秦定乾坤,如今平安歸來,全族上下才算真正心安。”
王翦回握住妻子的手,素來冷硬的眉眼柔和了幾分:“若不是你在後方穩住宗族、約束子弟、打理好全族的後路,我在前線絕不可能心無旁騖。這份定天下的功業,少不了你的支撐。”
這位正史中未留姓名的侯夫人,是王翦一生最穩的底氣。
她深明進退之道,從無半分短視的貪念,就連權傾朝野的李斯,都曾私下與人感嘆,武成侯夫人的眼界與格局,絕非尋常閨閣女子所能及。
這份知進退、守本心的底色,並非憑空而來,早已在王家血脈裡流傳了數百年。
當年滅楚之戰前,秦王嬴政召叢集臣問計,年少氣盛的李信當眾請戰,稱只需二十萬大軍便可踏平楚地,嬴政面露讚許,轉頭看向王翦時,這位老將卻躬身行禮,語氣沒有半分退讓:“楚地幅員遼闊,根基深厚,又有項氏一族掌兵,非六十萬大軍不可。”
殿內瞬間一片譁然,嬴政笑著搖頭,只當他是年老膽怯,最終採納了李信的計策。
朝會散去後,李斯私下找到王翦,勸他不必當面逆了君王的銳氣,王翦卻語氣坦蕩:“廷尉掌大秦律法,該知兵事一動,關乎數十萬將士的性命,更關乎天下百姓的安危。
若因怕觸怒君王就閉口不言,他日秦軍大敗,生靈塗炭,我王翦豈能心安?”
這番話裡的堅守,與數百年前那位被貶山野、仍不忘治水安民的始祖姬晉,如出一轍。
只是這一次,王家的後人,終於有機會將刻進骨血的準則,踐行在定天下的大業之中。
不出王翦所料,李信的大軍很快兵敗潰逃,楚軍一路西進,咸陽震動。
嬴政又悔又急,親自驅車趕往頻陽,登門向王翦致歉,說自己不聽將軍之言,才讓秦軍受辱,如今楚軍日日西進,還請將軍以天下為重,出山掌兵。
王翦幾番推辭,見秦王心意已決,終是應允出征,唯一的條件,仍是六十萬大軍,分毫不讓。
出征之日,嬴政親自送至灞上,王翦卻接連上書,請求秦王賞賜良田美宅、園林池苑,前後多達五次。
就連隨行的王賁都不解,私下問父親,一生清廉,為何如今屢次向大王請賞,不怕落人口實。
王翦看著兒子,沉聲道:“大王將舉國之兵盡數交到我手中,生性多疑,豈能沒有忌憚?我請賞田宅,是告訴大王,我所求不過子孫家業,無半分不臣之心。為將者,不僅要會領兵打仗,更要懂安君心、保宗族。你要記住,我們王家,忠君報國是立身之本,慎行守家是傳家之根。”
話音剛落,帳外傳來通報,夫人派人送來了家書與禦寒的衣物。
王翦展開家書,上面是妻子娟秀的字跡,寫著全族上下已安頓妥當,將軍無需掛念,只願將軍旗開得勝,護佑將士平安,更叮囑他功成之日,切記身退,莫戀權位。王翦合上家書,心中愈發篤定了日後的退路。
最終,王翦率六十萬大軍大破楚軍,斬殺項燕,平定楚地,隨後又南征百越,為大秦拓土開疆。
王賁更是青出於藍,率軍引黃河之水灌大梁滅魏,揮師北上平燕、南下破齊,為秦一統天下完成了最後的收官。
秦並六國,王氏父子功居首位,王翦封武成侯,王賁封通武侯,連王翦之孫王離也因功受封,一門三侯,榮耀無雙。
可就在榮寵加身、無人能及之時,王翦卻始終記著妻子的叮囑,天下一統後不久,便向始皇帝請辭,帶著妻子迴歸頻陽故里,閉門教子,不再過問朝堂政事。
。退功,權兵出,親父仿效也賁王後年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