貞觀初年的長安,朝堂新政接連落地,市井一派欣欣向榮。
太極宮內政令流轉不息,三省六部官吏各司其職,整座帝都都被一股勤勉務實的風氣浸染。
王珪自入仕以來,憑藉剛直敢言與務實才幹深得唐太宗信任,身居中樞近臣之位,每日埋首於堆積如山的文書奏疏之中,往來奔波於宮苑、官署與城郊鄉野之間,晨昏顛倒,幾乎將全部心神都撲在了國事之上。
他出身琅琊王氏嫡系,自幼恪守勤儉質樸的家風,日常起居極簡,府中僕從寥寥,衣食住行皆不求奢華。
白日忙於公務,深夜歸來亦是獨坐書齋,或是梳理當日政務得失,或是研讀經史典籍,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全然將個人的兒女情長、婚嫁之事拋在了腦後。
王氏宗族的幾位長輩看在眼裡,心中既欣慰他一心為公的赤誠,又不免暗自憂心。
王珪年少成名,才德兼備,如今身居朝堂要職,正是人生風華正茂之時,可他一心撲在社稷民生之上,至今尚未婚配。
在大唐初年的世家圈層之中,男子成年而立、婚配成家乃是人生頭等大事,何況是琅琊王氏這樣的千年望族,子嗣傳承、門庭和睦皆是宗族要務。
一日族中祭祖禮畢,幾位德高望重的長老特意將王珪喚至祖祠偏室,語重心長地談及此事。
一位白髮長者撫著鬍鬚說道:“汝如今身負朝廷重任,每日操勞不休,身邊若無賢內助打理家事、噓寒問暖,長此以往,身心俱疲。我王氏家風醇厚,擇偶向來不重財貨門第,唯求品性相投、知書達理,能與你同心同德之人。如今長安世家林立,不乏良家女子,你也當稍稍上心,莫要再一味耽擱下去。”
王珪聞言,躬身行禮,心中感念長輩關懷。
他並非不通人情世故,只是自從踏入仕途,親眼目睹戰亂之後民生維艱、朝堂積弊重重,便一心想著輔佐君王開創盛世,總覺得民生未安、政令未暢,自己無心顧及兒女私情。
但長輩所言亦是情理之中,他思索片刻,坦然應道:“晚輩謹記長輩教誨。只是晚輩生性耿直,不喜浮華奢靡,亦不願攀附權貴聯姻。若要婚配,只求對方心性純良、明曉事理,能理解我輩立身行道之志,如此便足矣。”
這番話,再一次顯露出王珪與眾不同的擇偶心志。
彼時長安城內,世家聯姻早已形成固定風氣,多數名門嫁娶,皆以門第高低、權勢強弱為第一考量。
關隴勳貴之間相互結親,鞏固軍政勢力;山東士族彼此聯姻,交織人脈網路;尋常新貴更是想方設法攀附高門,妄圖借姻親之勢平步青雲。
一樁樁婚事,看似鑼鼓喧天、風光無限,內裡卻盡是利益交換,男女雙方往往婚前未曾謀面,婚後亦是同床異夢,難有真心相待。
王氏一脈歷經魏晉數百年風雨,見慣了依附權勢的聯姻悲劇,故而宗族上下達成共識:子弟婚配,重品性、重志趣,遠勝於重門第、重財富。也正因這份堅守,為王珪覓得良緣埋下了伏筆。
長安眾多書香世家聽聞王氏有意為嫡子擇配,紛紛託人遞來名帖,其中不乏高官勳貴、名門望族,可王氏長輩一一甄別,始終未曾找到真正契合之人。
直到京兆杜氏遞來音訊,兩府長輩相見交談一番,皆覺門戶相當、家風相合,這才定下了彼此相見的機緣。
京兆杜氏亦是長安久負盛名的書香門第,世代耕讀傳家,研習經史禮法,先祖多有入朝為官的儒臣,家風清正謙和,不趨炎附勢,不熱衷朝堂黨爭。
杜氏一族不似關隴勳貴那般手握重兵、氣焰張揚,也不似部分浮華世家沉溺享樂,府中常年書聲不絕,子弟無論男女,皆自幼啟蒙讀書,知曉詩書義理。
此番與王氏議親的女子,便是杜家嫡出的千金——杜氏。
杜氏自幼生長在這樣的書香氛圍之中,自幼便與尋常深閨女子截然不同。
大唐風氣開放,世家女子雖依舊恪守禮法,但相較前朝,已有更多讀書明理的機會。
杜氏自七歲啟蒙,便跟隨家中長輩誦讀《詩經》《禮記》,兼學前朝名家詩文,一手簪花小楷秀麗工整,談吐之間引經據典,頗有見識。
她生得溫婉秀美,眉眼柔和,性情嫻靜恬淡,不喜長安城中盛行的脂粉攀比、宴遊樂事。
不少世家貴女整日奔走於各家府邸的賞花宴、鬥茶會,比拼衣飾珠寶、家世夫婿,言談之間滿是浮華功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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