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王珪身負王氏數百年文脈德行,才學出眾、心性剛直,恰恰是亂世之後,王朝最需要的治世良臣。
族中長老曾特意將王珪喚至祖祠,對著歷代先祖牌位諄諄告誡:“吾王氏自琅琊起家,以德立門,以忠輔國,先祖王導公於亂世扶立江左,以身擔社稷,直言守本心,方有家族數百年鼎盛。如今大唐新立,貞觀新風漸起,正是有才之士報效家國之時。你身負嫡系血脈,一身才學不可埋沒,但切記,為官者,當守清正、存公心、敢直言,不可倚門第弄權,不可隨世俗趨炎。先祖風骨,萬萬不可丟。”
王珪恭敬跪拜,沉聲應答:“晚輩謹記祖訓。此生若能踏入仕途,必當以先祖為範,心向社稷,情繫萬民,直道而行,絕不做苟合取容之輩。”
一番對話,更加堅定了他的志向。他不再僅僅埋頭書齋,偶爾也會走出王氏府邸,遊走於長安的街巷、城郊鄉野,近距離體察民間百態。
他看到經歷隋末戰亂之後,百姓終於得以休養生息,田間農忙有序,市井煙火復甦,心中便生出無限感慨;也看到部分地方官吏懶政怠政,小吏盤剝鄉民,權貴豪強兼併田地,種種亂象令他心生憂慮。
眼見民生有弊、朝政有瑕,他心中那顆輔政安民的心,愈發躁動起來。
他清楚地知道,大唐已經走出了初創的艱難階段,天下人心思治,一位雄才大略的儲君正廣納天下賢才,整頓吏治、革新政令、安撫四方。屬於他的舞臺,已然近在眼前。
王珪的才名與風骨,也如同春風野草,悄然在長安士林與低層官吏圈子裡蔓延開來。
起初只是幾處書齋學子相互談論,讚歎王氏又出一位曠世奇才;後來不少遍歷官場的老吏、致仕閒居的前朝官員,也聽聞了這位王家子弟的行事風格。
眾人都說,琅琊王氏果然底蘊不凡,這一位少年郎,既有滿腹經綸,又有一身剛正傲骨,與當下長安一眾追名逐利的世家子弟截然不同。
訊息一傳十,十傳百,漸漸傳入了當朝重臣的耳中。
此時的大唐朝堂,秦王李世民功勳卓著,禮賢下士,麾下早已聚集了房玄齡、杜如晦等一眾謀臣,日夜籌謀治國大略,四處尋訪天下賢才,為即將到來的新政格局儲備力量。
他們深知,王朝初建,打天下靠軍功,治天下則需文臣,尤其是敢於直言、洞悉民情、通曉典章的正直儒臣,更是當下朝堂急需的人才。
一日,門下省一位資深侍中受秦王授意,走訪長安各大書香門第、世家大族,尋訪可用之才。
恰逢城南一處文人雅集,長安數十位名士、世家子弟齊聚一堂,吟詩作賦、縱論天下。
這位侍中本是關隴士族出身,閱人無數,本以為這場雅集依舊是尋常的附庸風雅、相互吹捧,卻沒想到,席間一番辯論,讓他一眼注意到了端坐席間的王珪。
當時眾人談及隋亡唐興,不少人將隋朝覆滅歸咎於天命氣運,或是單純歸結為帝王失德,言論流於表面。
唯有王珪起身作答,條理分明地細數隋代制度弊端、吏治腐敗、徭役無度、門閥盤剝四大症結,又結合當下大唐國情,提出輕徭薄賦、整肅吏治、抑制豪強、大興文教四條務實之策。
他言辭懇切,邏輯縝密,既不誇大弊病危言聳聽,也不粉飾太平避而不談,句句貼合實際,字字心繫萬民。談及為官之道,他更是直言:“朝堂之弊,始於臣心。為官者若只謀一身富貴,不顧天下蒼生,縱使王朝再盛,也難長久。身居其位,便當直言是非,秉公行事。”
一番話語落地,滿座賓客皆是一靜。在場不少世家子弟面露愧色,而那位當朝侍中目光驟然一亮,細細打量著眼前這位年輕的王氏子弟。
一身素色布衫,身姿挺拔,眉目清朗,言談之間沒有半分世家紈絝的驕矜,也沒有落魄書生的卑微,坦蕩從容,風骨凜然。
雅集散去之後,這位侍中當即攔住相熟計程車人,仔細打探王珪的出身、學識、品行與過往經歷。
當得知此人乃是琅琊王氏嫡系,自幼飽讀經史,堅守家風,不慕浮華、剛直敢言時,心中已然有了定論。
琅琊王氏數百年名門,家風醇厚,世代忠良,根基清白;而王珪本人,才學足以輔佐朝政,心性剛直堪為諍臣,正是秦王與朝堂苦苦尋覓的棟樑之才。
侍中心中暗喜,當即轉身返回皇城,將今日所見所聞,一五一十稟報上去。
不僅如此,他還暗中吩咐下屬,繼續留意王珪的行蹤與言行,細緻核查其人品性,同時也暗中遞出訊號,有意將這位名門直臣納入朝堂的人才備選名單。
一時間,這位初入長安士林視野的王氏青年,已然被朝堂核心重臣牢牢盯上。
各方目光悄然匯聚而來,有欣賞惜才,有試探觀望,也有出於門閥博弈的暗中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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