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入晚唐時節,朝堂風氣徹底不復貞觀、開元的清正底色。
宦官手握禁軍權勢滔天,朝堂官員抱團結黨互相傾軋;各地藩鎮節度使割據一方,手握屬地軍政大權,野心日漸膨脹。
朝野上下,趨炎附勢已然成為常態。
不少讀書人為求取官職俸祿,刻意巴結宦官權臣,遠赴藩鎮幕府曲意逢迎,刻意撰寫諂媚詩文討好各方割據勢力,丟掉讀書人原本的本心風骨,只為換取仕途順遂、家業富貴。
濁流席捲整個官場文壇,多數文人隨波逐流,唯有琅琊王氏一脈眾人,恪守代代相傳的立身準則,生來一身文人傲骨,斷然不願混跡俗世汙濁。
王氏子弟向來分得清仕途前程與做人氣節孰輕孰重。旁人費盡心思鑽營門路,奔走於權臣府邸、藩鎮門下送禮攀交情,靠著奉承討好謀求升遷機會。
王氏入世為官的族人從不參與朝堂派系爭鬥,不肯刻意討好掌權宦官,更不會依附割據的藩鎮勢力換取庇護。
眾人立身朝堂只求恪盡職守,秉公處理分內政務,嚴查地方貪腐,體恤戰亂之後的底層百姓。
即便直言進諫屢屢觸怒上位權貴,遭受朝堂同僚排擠打壓,仕途停滯不前、升遷無望,也依舊不肯收斂本心,不願學著旁人說違心的奉承話語。
回望過往戰亂歲月,先輩早已為後輩立下氣節標杆。
當年王維身陷淪陷的洛陽城池,叛軍威逼利誘招攬入朝任職,高官厚祿擺在眼前,他依舊斷然拒絕,隱忍蟄伏固守本心,憑藉詩文寄託故國執念,絕不屈身臣服叛黨;王昌齡放下筆墨奔赴沙場,不屑依附軍中勢利武將,行事坦蕩剛正,始終堅守文人赤誠底線。
先祖王珪身居貞觀高位,從來不趨炎附勢,敢於直面君王直言利弊,一輩子剛正耿直,不為權勢更改行事原則。
一代代先輩的風骨故事深深烙印在王氏後輩心底,讓所有人謹記,才華是立身裝飾,傲骨氣節才是文人不可捨棄的根本。
散落各地的王氏分支文人,同樣固守本心不隨世俗沉淪。
不少落魄士子迫於生計,選擇投靠跋扈藩鎮,替節度使撰文粉飾割據行徑,歪曲世事博取藩鎮賞識。
洛陽洛水之畔、江南別院的王氏子弟,縱使隱居鄉野無緣官場,生活清貧簡樸,也回絕各方藩鎮丟擲的招攬邀約。
節度使派人送來厚禮重金,懇請王氏才子入幕府做幕僚,執筆撰寫歌功頌德的文章,皆被族人盡數婉言回絕。
在王氏眾人眼中,富貴榮華只是過眼雲煙,若是獲取名利需要彎折脊樑、違背本心、附和亂世濁惡,這般浮華寧可捨棄。
周遭不少世家子弟嘲諷王氏子弟迂腐固執,不懂審時度勢把握機遇,白白錯失平步青雲的機緣。
面對旁人的譏笑調侃,王氏後輩從不會動搖心志。他們清楚,晚唐官場早已積弊深重,濁流難以憑一己之力扭轉,但可以守住自身不被俗世同化。
可以接受仕途落寞、生活清貧,可以看淡功名浮沉,唯獨文人風骨、宗族氣節分毫不會退讓。
寧可一生寒窗苦讀隱居鄉土,傳道育人整理古籍,以詩文記錄世間興衰疾苦,也絕不屈膝諂媚,與一眾勢利小人同流合汙。
族中長輩時常於祖祠訓導晚輩,世道越是渾濁紛亂,越能考驗人心品性。
順境之中守住本心算不上難得,身處汙濁俗世依舊獨善其身,不為權貴利誘折服,才是王氏兒孫該有的氣度風骨。
讀書習得詩文學問,不是用來攀附權貴的籌碼,而是用來明辨善惡、堅守道義的底氣。
後輩少年謹記教誨,平日裡治學修身磨練心性,早早立下志向,往後入世不入濁流,立身不彎傲骨,守住文人該有的清高與底線。
世事浮沉,名利誘惑層出不窮,晚唐官場的阿諛風氣長久難以根除。
無數讀書人在權勢誘惑里弄丟初心,折斷脊樑。而琅琊王氏一脈文人風骨長存,錚錚傲骨屹立亂世洪流之中,不攀權貴、不媚世俗、不屈威逼、不貪厚利,以一身清高氣節,在昏暗的晚唐世道里,守住了獨屬於讀書人的萬丈風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