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一族總結元代士林興衰往事,定下一條恆久準則:無論子弟將來是踏入朝堂出仕為官,還是安居鄉野耕讀謀生,清廉二字,永遠不可遺忘。
元代百年,無數飽學士人起初心懷濟世理想,一朝手握權柄,便漸漸沉淪於錢財權勢,盤剝鄉民、收受賄賂,最終身敗名裂,禍及宗族。
王氏便將這些前車之鑑作為明鏡,時時高懸,警醒後世後輩,莫重蹈前人覆轍。
長老於會稽總祠開講,細數元代士人的沉淪往事。
不少讀書人寒窗苦讀數十載,立志匡扶民生,可一旦得授官職,面對源源不斷的饋贈賄賂,便一點點放下底線。
初時只是收下薄禮,而後貪求田產金銀,與地方豪強勾結,壓榨底層百姓。慾望一旦開了缺口,便再也難以收攏。
到最後,不僅毀掉半生清名,一旦朝廷清查,全族都要受牽連。這些血淋淋的往事,一一記入家乘,作為宗族戒訓。
長老言道,清廉並非單單針對為官之人。居於鄉野,一樣需要恪守。務農經商,不欺瞞鄰里;行醫施教,不索取不義之財;調解鄉訟,不收受一方好處而偏私決斷。清廉,是不取分外之財,不貪非分之利。
身居草莽,守住本心,方能護持家風;若是他日有子弟入仕,更要以此為底線,手握公權而不謀私產。
王冕亦為此作一幅墨梅小卷,附在家乘戒訓之後。
梅花生於山野,不染塵泥,正如人心,不可被財利玷汙。
他對族中青年說道:人心的貪念,起於微末。今日覺得些許饋贈無傷大雅,來日便會索要重金厚利。守清廉,便是守住初心第一道關口。
大明新朝初定天下,律法嚴苛,太祖重懲貪吏,天下官吏一時不敢妄為。
可繁華表象之下,新朝官場的貪腐暗流已然悄然滋生。
王朝初創,百廢待興,州縣官吏手握土地丈量、賦稅徵收、徭役分派之權,其中不少人已經暗中尋覓牟利之機。
有些官吏藉著核查田畝,向鄉民索要錢物,少給錢糧,便隨意更改地籍;有掌管府庫的佐吏,暗中剋扣賑災糧米,轉手變賣獲利;還有官員結交地方豪強,互通利益。這些勾當尚在暗處,不曾大肆張揚,卻已經在江南各府慢慢蔓延開來。
訊息陸續傳入浙東山谷。那些奔赴金陵、各府任職的江南舊族子弟之中,有人被同僚拉攏,被金銀饋贈引誘,漸漸動搖心志。
書信傳回村落,有人勸說王氏若有子弟入仕,當懂得“隨俗變通”,不必太過固執,否則難以在官場立足。
族中子弟聽聞之後,再起議論。
有心入世的後生慷慨陳詞,立志若能為官,定當堅守清廉,不納一文不義之財。
族中耆老卻滿心憂慮,官場之中,上下牽連,同僚相勸,人情裹挾,誘惑藏在細微之處,防不勝防。
並非立志清廉便能守住,稍有鬆懈,便墜入貪腐漩渦。
議事堂內,眾人反覆權衡。若子弟入朝,面對暗中滋生的貪腐風氣,是堅守初心獨善其身,還是迫於周遭人情,隨俗同流?
王冕緩緩開口:貪腐之禍,從來不是驟然而至,是一次次退讓累積而成。
新朝雖重肅貪,可人心之慾難以禁絕。一旦踏入官場,財利誘惑便會日日相伴。
遠方府城,已有官吏藉著核驗戶籍的名目,下鄉暗中收受賄賂。暗流緩緩湧動,屬於王氏子弟關於清廉初心的嚴峻考驗,已然不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