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守仁被打入詔獄的訊息傳回餘姚,王氏宗族瞬間陷入無邊的惶恐。
劉瑾意欲擴大株連,派出錦衣衛密探南下浙東,打算在王家搜尋書信文稿,羅織罪名,將王氏一族拖入禍水。
丈夫身陷囚牢,生死未卜,族中男丁大多心神大亂,老幼婦孺日夜擔驚受怕,維繫家族安危的千斤重擔,全部壓在了諸氏的肩頭。
滿城流言四處散播,市井之間議論紛紛,人人都在說王守仁冒犯權閹,王家大禍將至。
族內也泛起陣陣怨言,部分族人埋怨王守仁不顧家族安危,貿然上書,招致滅門之禍。
更有膽小之人,暗中盤算變賣田產,打算舉家出逃避禍。
一時間人心浮動,稍有不慎,整個宗族便會分崩離析。
諸氏心中無時無刻不在惦念牢獄之中的丈夫,夜夜輾轉難眠,心中悲痛萬分,可她不敢展露半分脆弱。
她強斂悲慼,出面安撫全族上下。
她反覆勸導族人,王守仁上疏乃是為國盡忠,並非犯上作亂,告誡眾人萬萬不可自亂陣腳。
她接手家中一應事務,打理田產收支,接濟族中貧苦親眷,嚴令家中子弟謹言慎行,不許私下妄議朝堂。
同時仔細整理府內往來書信、詩文札記,將容易被人拿來做文章的文稿妥善藏匿,不給奸人留下把柄。
平日裡,她多方打探京城傳來的零碎訊息,每一條關於詔獄的傳聞,都讓她心口揪緊。
面對登門的各色訪客,她處處留心分辨,區分真心慰問的親友與閹黨派來刺探虛實的探子,言談行事步步謹慎,絕不吐露半分可以被曲解的話語。
就在宗族人心稍稍安定之時,錦衣衛官差奉劉瑾的命令,抵達餘姚。
官差手持搜查文書,徑直來到王氏府邸,要遍查府中所有書信、手札,但凡尋得一絲可以定罪的憑據,便要捉拿王氏族人歸案。
訊息傳入府內,府中頓時一片慌亂。
族中子弟嚇得手足無措,不少人想要四散躲藏。
官差已經立在府門之外,搜查的命令無法推脫。
倘若被搜出半點文字證據,不僅族人要鋃鐺入獄,遠在詔獄的王守仁也會罪加一等。
危急時刻,諸氏依舊強作鎮定。她清楚越是慌亂,越容易露出破綻。
她吩咐下人將關鍵文稿妥善收好,自己親自上前迎接官差。
待人接物禮數週全,態度不卑不亢,既不卑躬屈膝討好,也不言語衝撞激怒來人。
官差在府邸之內四處搜查,書房、廂房逐一翻檢,翻閱大量往來信件。
廳堂之中氣氛凝重,每一次翻檢翻動,都牽動全族所有人的心。
諸氏站在廳堂正中,從容應答官差的盤問,言辭滴水不漏,不留下任何可被構陷的口實。
丈夫身陷囹圄,遠在京城無法庇護家人。這場突如其來的搜查,便是王氏宗族的生死關口。
諸氏以一介女子之身,直面權閹爪牙的威壓,拼盡心力,守護整個宗族免遭無端禍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