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陽明先生以書生之身平定寧王叛亂,王氏一族文武兼修的風骨便深深紮根。
後世王氏子弟,不少人潛心研習兵法陣圖,熟知山川地勢,通曉攻守之策。
或是奔赴東南沿海抗擊倭寇,修築堡壘,訓練鄉勇,守護濱海百姓;或是遠赴北疆要塞,抵禦韃靼鐵騎,巡守長城關隘,穩固邊境防線;明末亂世,更多子弟棄文從武,舉義募兵,鎮守城池,於危局之中奮力挽狂瀾於既倒。
百餘年之間,每逢天下動盪,總有王氏子弟持戈上陣,以一身武略安定一方,護佑萬千黎民。
這些王氏領兵之人,並非單純恃勇鬥狠。他們以心學為本,治軍首重人心,體恤士卒,不苛待兵丁。行軍打仗之時,嚴禁部下劫掠民間,所到之處安撫百姓。
對陣之時善用謀略,不拘泥於古兵法教條,因地制宜調整戰術。
抗倭之時巧用地形設伏,擊潰海盜匪眾;戍邊之時構建烽火聯防,讓草原騎兵難以肆意突襲;守城之時整合鄉勇與殘兵,以寡敵眾堅守孤城。
一場場戰事,印證了心學門人不止能書齋論道,亦可上馬領軍,平定禍亂。
可再高明的將帥謀略,終究要依託軍備糧草方能施展。時至明末,大明積弊爆發,軍備早已廢弛。
各地衛所兵員大量缺額,在冊兵丁多是老弱,久不操練。庫房之中甲冑鏽蝕破損,刀槍殘缺,弓弩老化,箭矢存量不足。不少戰船、城防器械長年失修,難以投入戰事。
糧餉更是常年短缺。國庫空虛,各地拖欠軍餉已是常態。士兵常年領不到足額錢糧,衣食無著,軍心浮動。
糧草轉運鏈路層層盤剝,運到軍營的糧食常常摻沙,數量大打折扣。將帥想要練兵備戰,修補軍械,籌措糧草,處處受制。
縱使領兵之人通曉兵法,心懷報國之志,面對殘破軍備與匱乏糧餉,也有無處施展的無力感。
王氏領兵子弟對此體會尤深。
他招募義師,整訓隊伍,想要加固城防,卻無足夠鐵器打造兵器;想要擴充兵員,卻沒有錢糧供養士卒。
多次上書請求朝廷撥付軍械糧餉,奏書遞入京城,大多石沉大海。朝堂深陷黨爭,大臣互相攻訐,沒人真正關心前線軍備。偶爾下發少量物資,經過層層剋扣,抵達軍營已是寥寥無幾。
麾下將士看著殘破甲冑,短缺糧草,士氣日漸低落。有老兵私下感嘆,將帥再有謀略,手裡無兵無械無糧,終究難以持久。
不少義師士卒,因缺糧少食,漸漸萌生退意。
敵方兵力強盛,甲械完備,攻勢一日猛過一日。
族中長老得知前線困境,在江南宗族內盡力籌措錢糧鐵器,送往軍中。
可王氏一族財力有限,杯水車薪,根本填補不了巨大的軍備缺口。
敵方探知明軍軍械糧餉不足,愈發加緊進攻,打算趁義師疲弱之時一舉擊潰。
王氏將領立於城頭,望著城下連綿的敵營,心中清楚。將帥的謀略可以抵擋一時攻勢,卻無法彌補整個王朝軍備崩壞的巨大漏洞。
縱然他有運籌帷幄之才,麾下將士有舍死報國之心,可軍械朽壞、糧餉難繼的死局擺在眼前,想要逆轉大局,難於登天。
烽煙不息,強敵壓境。良將雖有安邦之志,奈何大明軍備早已朽爛。
這場仗,哪怕每一場戰鬥拼盡全力,也很難挽回傾頹的國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