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請稍後再撥……”
聽筒裡傳來第七次冰冷的機械女聲。
金湖坐在急診室外的塑膠椅上，手指幾乎要將手機螢幕捏碎。他盯著螢幕上那個熟悉的備註——“妍妍”，旁邊是一個小小的紅色感嘆號。
就在剛才，在他發出那條“媽想見你最後一面”的簡訊後不過三分鐘，微信對話方塊裡，那個原本屬於謝妍的頭像下方，彈出了一行灰色的小字：
“訊息已發出，但被對方拒收了。”
她把他拉黑了。
一股混雜著憤怒、恐慌和被羞辱的寒意，順著脊椎猛地竄上來。
“怎麼樣？她接了嗎？！”鄭玉芬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帶著刻意裝出的虛弱，以及掩飾不住的急切。
她躺在移動病床上，身上蓋著醫院的白被子，臉色因為剛才在樓下吹了冷風而有些發白，但眼神卻異常銳利，緊緊盯著兒子手裡的手機。
“沒接？”她聲音提高，“你再打！打到她接為止！”
“媽……”金湖煩躁地抓了把頭髮，“她……她可能沒聽見。”
“沒聽見？”鄭玉芬猛地坐起身，也顧不得裝病了，聲音尖利起來，“我看她是翅膀硬了，想造反！我告訴你金湖，你今天必須把她給我弄回來！跪下道歉！不然……不然我這病就不看了！我死了算了！”
又是這一套。
一哭二鬧三上吊，逼他就範的拿手好戲。
可這一次，金湖心裡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恐慌，壓過了對母親慣性的順從。謝妍最後看他的那個眼神，冰冷，絕望，還帶著一絲……徹底的放棄。那個眼神，比以往任何一次爭吵都讓他心慌。
“媽，您別鬧了行嗎？”他語氣有些衝，“先讓醫生看看……”
“看什麼看！我要我兒媳婦！”鄭玉芬拍著床板，把隔壁床打點滴的老太太都驚得側目，“她潑了大師的符水，氣病了我，現在拍拍屁股走了？哪有這麼好的事！金湖，你是不是我兒子？你就看著她這麼欺負你媽？！”
周圍的病人和家屬投來異樣的目光，竊竊私語。
金湖臉上火辣辣的，又羞又惱，壓低聲音：“媽！這是醫院！您小點聲！”
“我偏不！”鄭玉芬反而拔高音量，“我就要讓大夥兒評評理！兒媳婦把婆婆氣進醫院，自己跑得沒影，天底下有沒有這樣的道理？！”
護士皺著眉走過來：“36床家屬，病人需要安靜，請不要大聲喧譁。”
金湖連忙道歉，額頭上青筋直跳。他再次拿起手機，這次不是打給謝妍，而是翻到了另一個號碼——謝妍的母親，他的岳母。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岳母的聲音帶著睡意和擔憂：“喂？金湖啊，這麼晚……”
“媽！”金湖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語氣急促，“妍妍在家嗎？”
“妍妍？”岳母愣了一下，“沒有啊，她不是跟你們在一起嗎？出什麼事了？”
金湖的心沉了下去。謝妍沒回孃家。這麼晚了，她能去哪兒？
“哦，沒……沒事。”他強作鎮定，“妍妍跟我鬧了點小別扭，跑出去了，手機關機，我有點擔心。她要是聯絡您，您一定告訴我。”
掛了電話，金湖只覺得一股涼氣從腳底冒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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