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她張了張嘴，卻說不出一個字。
因為她想到了安安。她要是走了，安安怎麼辦？她不可能把安安留給那個家，可她現在沒有工作、沒有積蓄，連自己都養不活，怎麼養孩子？
“媽，我……”她艱難地開口，“我不能走。”
媽媽的眼神黯淡了一瞬，但很快又亮了起來：“是因為孩子對不對？沒關係，你把孩子也帶回來，媽幫你帶。媽身體還行，能幫你分擔。”
“可是……”
“別可是了。”媽媽握住她的手，力道出乎意料地大，“妍妍，你聽媽說。媽這輩子最後悔的事，就是當初沒有攔著你嫁給他。那時候你覺得他好，媽也覺得這孩子看起來老實，家境也不錯，你嫁過去應該不會吃苦。可誰知道……”
媽媽的聲音又哽咽了：“誰知道他們會這樣對你。媽一想到你這些年受的苦，心就跟刀割一樣。妍妍，你還年輕，你才二十八歲，你還有大把的好日子可以過。你不能把自己的一輩子，耗在一個不把你當人看的家裡。”
謝妍的眼淚又一次奪眶而出。
她知道媽媽說得對。她全都知道。
可是知道和做到之間，隔著一道她目前還跨不過去的鴻溝。
“媽，您讓我想想……”她低聲說，“再給我一點時間。”
媽媽沒有再逼她。
她只是從隨身的布包裡掏出一個鼓鼓囊囊的信封，塞進謝妍手裡。
“這裡面有兩萬塊錢，你先拿著。密碼是你生日。”
謝妍一驚，連忙往回推：“媽，這錢我不能要！您和爸的退休金本來就不多——”
“拿著！”媽媽用力把信封按在她手心，語氣不容拒絕，“這是媽的一點心意。你要是想做什麼決定，手裡有點錢，底氣也能足一些。”
謝妍握著那個還帶著媽媽體溫的信封，眼淚再一次模糊了視線。
“媽，我一定會還給您的。”
“還什麼還？媽的錢不就是你的錢？”媽媽替她攏了攏耳邊的碎髮，露出一個慈愛的笑容，“好了，不哭了。快去上班吧，別耽誤工作。媽也要趕車回去了。”
“您這就走？我送您去車站。”
“不用不用，我自己認得路。”媽媽站起身，又回頭看了她一眼，眼眶又紅了，“妍妍，記住媽說的話——不管什麼時候，家的大門永遠給你開著。”
說完，媽媽轉身快步走出了咖啡廳，像是怕再多待一秒，就會忍不住把她強行帶走。
謝妍站在窗前，看著媽媽略顯佝僂的背影漸行漸遠，直到消失在街角的拐彎處。
她低下頭，看著手裡的信封，攥緊了。
兩萬塊。
不夠做什麼大事，但足夠她買一張離開的車票，和一小段緩衝緩衝的時間。
回到工位上，謝妍把信封鎖進了抽屜。
她開啟電腦，螢幕上是那份還沒整理完的展會物料清單。她盯著表格看了很久，游標在“供應商報價”那一欄閃爍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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