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縣城回來的路上，我一直在想一個問題：顧衍之到底是怎麼知道我回縣城的？
我沒有告訴過他我的行程，甚至連公司裡的人都不知道我突然離開。我只是跟劉姐說了一聲家裡有事，下午請假，然後就開車走了。他沒有理由知道我在哪裡，除非——
除非他在關注我。
這個念頭讓我後背微微發涼，但又摻雜著一種說不清的異樣感覺。
我沒有回覆那條訊息。
不是不想回，而是不知道該說什麼。“你怎麼知道我在縣城？”——這樣問太直接，萬一人家只是隨口一說，我倒顯得自作多情。“謝謝關心，已經解決了。”——又太客氣，像是刻意在保持距離。
想了半天，我乾脆把手機鎖屏，扔進副駕駛座上，專心開車。
到家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七點多。我去閨蜜家接了安安回來，給他煮了碗麵條，看著他吃完，又監督他寫完作業、洗漱上床。等一切安頓好，我一個人坐在客廳裡，把那個紅色的絨布袋拿出來，放在茶几上。
解開袋口，那對龍鳳鐲子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金色光澤。
我把它們拿起來，放在手心裡掂了掂。沉甸甸的，很有分量。鐲身上刻著的“XY”兩個字母，筆畫依然清晰，是姥姥當年特意讓師傅刻上去的。她說：“刻上你的名字，就是你的了，誰也拿不走。”
姥姥說這話的時候，我還在上大學，對未來的婚姻生活充滿了不切實際的幻想。我以為嫁給金湖，就是找到了一個可以依靠終身的人。我以為只要我夠乖、夠聽話、夠賢惠，就能換來一家人的真心相待。
姥姥什麼都沒說。她只是打了這對鐲子，刻上了我的名字，然後在我出嫁那天，親手戴在我的手腕上，說了一句話：“囡囡，不管以後發生什麼事，別忘了你是誰。”
我當時沒聽懂。
現在懂了。
可惜姥姥已經不在了。
我的眼眶有些發熱，趕緊眨了眨眼，把那股酸澀逼了回去。
我把鐲子放在掌心裡，翻來覆去地看了很久。金店的老闆說，王翠蘭賣這對鐲子的時候，反覆跟老闆確認“這個能熔掉重新打對吧？我不想讓別人看出來這是原來的東西”。
她不想讓人認出來。
因為她知道這東西不屬於她。她知道這是偷、是搶、是趁我不在家的時候從我梳妝檯的抽屜裡翻出來的。她怕有一天會被我發現，所以她想把證據毀掉。
兩千塊。
為了兩千塊，她可以把我姥姥留給我的唯一念想化成金水。
想到這裡，我胸口那股壓下去的怒火又竄了上來。但同時，又有一種深深的悲哀——一個人要走到什麼地步，才會連最後一點廉恥都不要了？
我把鐲子放回絨布袋裡，站起身，走進了臥室。
臥室的衣櫃最底層，放著一個黑色的手提保險櫃。這是我搬進這套房子之後專門買的，不算大，但防火防水，密碼加指紋雙重鎖。裡面放著我的房產證、股權協議書、安安的出生證明和我的離婚證——這些東西，是我從頭再來的人生裡，最重要的底牌。
我輸入密碼，按下指紋，保險櫃發出一聲清脆的“咔嗒”聲。
開啟櫃門，我把那對鐲子放進去，放在離婚證的旁邊。
關上櫃門，旋轉鎖盤，聽到鎖芯重新咬合的聲音。
我蹲在保險櫃前面，手掌貼在冰涼的金屬表面上，心裡忽然湧起一種奇異的安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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