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翠蘭倒在地上的那一刻，我的大腦出現了短暫的空白。
她蜷縮在包間的地毯上，雙手死死抓著胸口的衣襟，臉色從蠟黃變成了青灰色，嘴唇翕動著，像是想說什麼卻說不出來。金湖蹲在她身邊，手忙腳亂地翻著她的口袋，掏出一個白色的小藥瓶，擰開蓋子，倒出兩顆藥塞進她嘴裡。
整個過程大概持續了不到兩分鐘。
我站在門口，握著門把手，沒有動。不是不想動，而是動不了。我的身體像是被什麼東西釘在了原地，理智告訴我應該轉身離開，但本能卻讓我邁不開步子。
金湖喂完藥，抬起頭看著我，眼眶通紅：“謝妍，算我求你了，你先別走行不行？等她緩過來，我馬上帶她走。”
我沉默了幾秒鐘，最終還是鬆開了門把手，走回桌邊坐下。
不是因為我心軟。是因為我不想讓王翠蘭真的死在這裡。到時候警察來了，監控一調，我這個“前兒媳”見死不救的名聲傳出去，對我的公司和聲譽都沒有好處。
金湖把王翠蘭扶到沙發上躺下，又給她倒了一杯溫水。王翠蘭喝了水，呼吸漸漸平穩下來，臉上的青色也慢慢褪去，恢復了那種病態的蠟黃。她閉著眼睛，胸膛起伏著，像是經歷了一場劇烈運動。
包間裡安靜了很久。
我看著沙發上那個奄奄一息的女人，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恨嗎？當然恨。但看到她這副模樣，我也並沒有感到多少快意。更多的是一種疲憊——一種被反覆拉扯之後的麻木。
“她到底是什麼病？”我終於開口問道。
金湖抬起頭，苦笑了一下：“肝癌，晚期。醫生說最多還有兩個月。”
“那昨天說撐不過今晚是怎麼回事？”
金湖低下頭，沉默了好一會兒，才悶聲說道：“那是……那是她讓我說的。她怕你不來，讓我把話說重點。”
果然。
我冷笑了一聲。王翠蘭就是王翠蘭，到死都不會改掉她那一套。裝可憐、博同情、誇大病情——這些都是她玩了幾十年的老把戲了。
“所以遺囑也是假的？”我問。
“遺囑是真的。”金湖抬起頭，眼神里帶著一絲複雜的情緒，“她三個月前立的，誰都沒告訴。我也是昨天才知道的。”
我盯著金湖的眼睛，試圖從中找出撒謊的痕跡。但他的眼神雖然疲憊，卻很坦誠，不像是在說謊。
“為什麼？”我問，“她為什麼要留給我？”
金湖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我問過她，她不說。”
我看了看沙發上的王翠蘭。她閉著眼睛，呼吸平穩，似乎已經睡著了。她的眉頭緊緊皺著，即使在睡夢中，那張臉上也寫滿了不安和掙扎。
我收回目光，站起身來。
“等她醒了，你告訴她，遺囑的事我不會追究，但我也不會接受。”我說，“從今以後，不要再找我了。這是最後一次。”
說完，我拿起包，走出了包間。
身後沒有傳來挽留的聲音。
我穿過會所的長廊，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脆的聲響。路過前臺的時候，經理迎了上來，笑容滿面地問道：“蘇總，今天的服務還滿意嗎？”
“很好。”我點了點頭，“賬記在我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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